九州阁,特级医疗室的门口。
陈默办完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次离职手续。
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今天穿在身上,感觉格外舒服。
孙老、李昊、赵玄陵,新上任的守护委员会三位负责人,亲自来送他。
这阵仗有点大了。
“行了,别送了。”陈默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些嫌弃,“再送下去,我就要收你们的红包了。说好的好聚好散,别搞得这么不舍得。”
李昊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没有丝毫超凡气息,一身懒散样子的陈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硬塞到陈默手里。
“干嘛?封口费?”陈默掂了掂那张卡,挑了挑眉。
“这是你该得的。”李昊的脸憋得有点红,“九州阁不会亏待自己人。密码是你入职的日期。”
我靠,还真有遣散费?
早说啊!早说我刚才就不那么潇洒的把制服给扔了,起码也得打包带走拿去卖钱!
陈默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嘴上却大大咧咧的说道:“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最近手头有点紧,这个月的花呗就靠它了。”
孙老笑呵呵的看着他们,最后走到陈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陈默想了想,“回去把大学念完,考个研,找个博物馆的工作,混吃等死。”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生规划,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感慨。
“好。”孙老欣慰的点点头,“去过你的生活吧,孩子。从现在起,过好每一个平凡的日子,就是你最重要的任务。”
陈默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投向了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赵玄陵。
“赵组长,”他清了清嗓子,“那个……当初说好的路边摊烤串……还算数吗?”
赵玄陵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她拿出自己的手机,面无表情的说道:“把你手机号给我。”
陈默愣了一下,乖乖报出了一串数字。
很快,他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
一条短信,只有一个字。
“等。”
……
三个小时后,首都,三里屯。
陈默站在人潮汹涌的地铁口,感觉比当初独闯时空迷宫还要紧张。
他换了一身自认为最帅的衣服——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一条九分裤,脚上蹬着一双新刷的白色帆布鞋。
他不时拿起手机,照一照自己那张普通的脸,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靠……约个会而已,怎么搞得跟要上战场一样。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身影,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安静的站在不远处。
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没有了那标志性的高马尾。脸上没化妆,却比任何浓妆都更吸引人。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好像把周围的吵闹都隔绝开来。
这还是那个穿着黑色西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赵组长吗?眼前的她,有着陈默从未见过的一面,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咳……赵……玄陵?”他试探的喊了一声,连称呼都变得有些别扭。
女人回过头,看到是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局促。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们两人之间,气氛却有些尴尬。
“那个……你今天……挺好看的。”憋了半天,陈默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土的开场白。
赵玄陵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走吧。”她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率先向前走去。
陈默赶紧跟上。
尴尬的气氛,从约会开始的第一秒,就笼罩了他们。
两人先是去看了一场最新上映的好莱坞科幻大片。
电影院里很暗,两人总算没那么不自在了。
陈默看着银幕上那些毁天灭地的特效场面,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就这?
这外星人的母舰,还没当初函谷关的一个城门角大呢。
那激光炮的威力,估计连李昊的护体罡气都打不破。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赵玄陵,发现她看得异常认真,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分析的光芒。
我靠,她不会是在计算这艘外星飞船的能量输出和结构弱点吧?
职业病,绝对是职业病!
电影进行到一半,到了男女主角的感情戏,陈默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装作不经意的,将手伸向了两人中间的那桶爆米花。
他的指尖,轻轻碰到了另一只微凉的手。
赵玄陵的身子明显一僵。
陈默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两人像触电一样,同时缩回了手。
接下来的半场电影,谁也没有再碰那桶爆米花。
看完电影,两人又漫无目的的走在热闹的商业街上。
路过一个卖各种发光头饰的小摊,赵玄陵的目光,在一个闪着粉色光芒的兔子耳朵发箍上,多停留了两秒。
陈默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的心里开始打鼓。让九州阁的掌舵者戴这种幼稚的东西,她会不会一巴掌拍死我?可万一她喜欢呢?
鬼使神差的,他已经开口了。
“老板,这个怎么卖?”
他付了钱,拿着那个还在一闪一闪的兔子耳朵,硬着头皮递到赵玄陵面前。
“那个……送你。”
赵玄陵看着那个幼稚的发箍,又看了看陈默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沉默了。
就在陈默以为自己要完蛋,准备随时跑路的时候。
她伸出手,接了过去。
然后,在陈默惊讶的目光中,她真的……把它戴在了头上。
清冷的气质,配上一个有点蠢的、闪着粉光的兔子耳朵。
这反差让陈默一下看呆了。
赵玄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低声说了一句:“很傻吗?”
“不!”陈默脱口而出,“好看!特别好看!”
说完,他自己的脸先红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紧绷。
他们一路走,一路逛,终于来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一条满是烟火气的小吃街。
烧烤的油烟,小龙虾的麻辣,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加上周围鼎沸的人声,构成了真实的人间。
这,就是陈默誓死守护的地方。
他们找了一个角落里的小桌子坐下,点了一大堆烤串和两瓶冰啤酒。
“为了庆祝我失业,干杯!”陈默举起酒瓶。
“为了庆祝你没死,干杯。”赵玄陵也举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聊大学里的奇葩教授,聊食堂里难吃的菜,聊赵玄陵小时候被逼着学了多少种她根本不感兴趣的乐器。
他们谁也没有再提天牢,没有再提国运。
好像那些惊心动魄的大事,都只是上一场电影里的剧情。
此刻,他们只是两个在周末晚上吃烤串的、普通的年轻人。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一边优雅的吃着烤腰子,一边认真听他讲段子的赵玄陵,感觉有些恍惚。
他拿起一串烤翅,递到她嘴边。
赵玄陵下意识的张嘴咬了一口,吃完才反应过来,脸上又是一红。
陈默看着她沾了点孜然粉的嘴角,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他伸出大拇指,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轻轻帮她擦掉了嘴角的碎末。
指尖传来的,是温润柔软的触感。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赵玄陵彻底僵住了,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那颗总在高速运转的大脑,第一次因为一个简单的触碰就停摆了。
陈默的心跳也快得厉害,但他没有收回手。
吃完饭,陈默送赵玄陵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一条安静的小路,洒满了月光。
谁也没有说话,但气氛不再尴尬,而是一种默契的、带着一丝甜意的宁静。
快到她家小区门口时,陈默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赵玄陵,借着月光,能看到她那双依旧清亮,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了一丝柔情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微凉的手。
赵玄陵的身子轻轻一颤。
她的手,有些僵硬。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
但下一秒,那只僵硬的手,却放松了下来。
然后,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反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陈默愣住了,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赵玄陵。
赵玄陵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但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那对在月光下闪烁着动人光彩的、粉红色的兔子耳朵,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在小区门口,赵玄陵松开了手。
“我到了。”
“哦……好。”陈默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晚安。”赵玄陵说完,转身就走。
“晚安!”陈默在她身后喊道。
赵玄陵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轻轻的挥了挥手。
陈默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傻笑了半天。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残留着对方温度的手,感觉比当初掌握了言出法随还要满足。
他掏出手机,没有联系九州阁,而是拨通了大学室友的电话。
“喂?胖子,我明天回学校。”
“卧槽!默神你终于回来了!你这暑假工打得跟失踪了似的!”
“少废话,”陈默笑着说,“明天晚上,宿舍楼下,火锅走起。”
“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