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凌驾于我们所有人之上的，真正的天命！”
秦始皇冰冷的声音，重重的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一刻，陈默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几个皇帝的执念。
他独自一人，被一股纯粹的皇权意志包围着。
这股力量很强，要将他连同他的意志一起碾碎。
汉武帝的霸道，唐太宗的王道，宋太祖的仁道，此刻在秦始皇的帝道统御下，拧成了一股无法抵抗的规则。
规则只有一条：
君权神授。
天命在上。
凡人跪下！
噗通。
陈默的膝盖，在这股意志的碾压下，不受控制的一软，重重的跪了下去。
他的精神体本就稀薄，此刻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消散。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灵魂正在被格式化。
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抓住了他。
完了……
这帮老祖宗不讲武德啊。
说不过就直接掀桌子，开意志碾压？
这还怎么玩？
认输吗？
顺着他们的意思，随便编一个天命在于统一，在于传承之类的废话？
不。
陈默骨子里的那股逆反心理，在这股压力面前，反而被激发了出来。
他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死！
更不能死的这么窝囊！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被那股意志彻底吞噬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放弃了抵抗。
他放弃了对这股压力所有的防御。
他不设防的，任由那股由千年皇权凝聚成的意志，冲刷着自己残破的灵魂。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将自己最后一点精神力，全部灌注到了那双布满裂痕的【因果之瞳】上。
既然你们要用势来压我，那我就看看，你们的势，究竟从何而来！
“给我……看穿你们！”
嗡！
【因果之瞳】的光芒，在这一刻不再向外探寻，而是向内，朝着这股意志的源头逆流而上！
他要穿透那片代表着皇权的金色光芒。
瞬间，陈默“看”到了。
他看到了，在那四位皇帝的身后，在那片金色光芒之下，所掩盖的真正景象。
那不是神只的赐福，也不是什么虚无的天道。
而是……人！
是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人！
他看到了秦朝的工地上，无数衣衫破烂的民夫喊着号子，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万里长城。他们的眼神中，有麻木和痛苦，但更多的是对终结战乱、获得安宁的渴望。
他看到了汉朝的边疆，一个个年轻的士兵告别妻儿，在冰天雪地里，用长矛和鲜血，将匈奴的铁蹄挡在关外。他们临死前望向家乡的眼神，是对家人平安的眷恋。
他看到了唐朝的长安城里，来自西域的胡商牵着骆驼，穿过热闹的街市。每个市民的脸上，都带着自信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他看到了宋朝的田间，一个刚刚结束劳作的农夫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飘起的炊烟，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修长城的民夫，守边关的士兵，长安城的商贩，田埂上的农夫……
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在历史长河中没有留下痕迹的黎民百姓！
这才是势的根源！
这才是那金色光芒之下，真正汹涌的民意之海！
你们的荣耀，你们的武功，你们的文治……全都建立在这些人的血汗、悲欢、渴望与梦想之上！
你们不是天，他们才是！
想通了这一点，陈默快要涣散的灵魂仿佛注入了钢筋，变得坚不可摧。
那股足以压垮一切的皇权意志，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缓缓的，顶着那股压力，一寸一寸的，从跪地的姿态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艰难，但每一下都带着坚定。
“天命议会”的四位帝王，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动容的神色。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仿佛撞在了一块坚硬的礁石上。
这个后生，居然顶住了？
陈默缓缓睁开眼，那双布满裂痕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和恐惧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种如同磐石的坚定。
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过眼前四位皇帝，然后用一种清晰、沉稳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惊人的话。
“陛下们。”
“‘授命于天’……”
“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轰！
如果说之前秦始皇的质问是惊雷，那陈默这句话，则更加震撼，仿佛要颠覆整个世界。
一瞬间，整个纯白空间都剧烈的扭曲起来。
那四位皇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愤怒。
汉武帝拍案而起，怒火仿佛要将空间都点燃。
唐太宗雍容的面孔上也布满了寒霜。
就连始终冷漠的秦始皇，眼中也爆发出杀意。
“放肆！”
“大胆！”
“竖子，安敢渎神？！”
他们的怒火化作了实质的精神攻击，疯狂的撕扯着陈默刚刚稳定下来的精神体。
但陈默不闪不避。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攻击的中心，任由那些意志划过自己的身体，然后，一字一句的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华夏五千年皇权根基的答案。
“真相是……‘授命于民’！”
“所谓天，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更不是什么虚无的命运！”
“天，就是天下苍生！”
“是他们，在每个时代，用自己的血汗，用自己的选择和渴望，将那个最能回应他们诉求的人，推上了历史的舞台！”
陈默伸出手，指向如同烈火的汉武帝。
“武帝陛下！并非上天选择了您去开疆拓土！而是被匈奴劫掠了百年的大汉子民，他们需要一个英雄，带领他们挺直脊梁，告诉全世界，汉家儿郎不可欺辱！您回应了这份渴望，所以您成了汉武！”
他又转向气度雍容的唐太宗。
“太宗陛下！并非上天选择了您去创造盛世！而是经历了数百年战乱的天下百姓，他们需要一个开放、包容的时代去享受和平！您回应了这份渴望，所以您开创了贞观之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万古一帝，秦始皇的身上。
面对那几乎要将他冻结的目光，陈默的声音没有丝毫退缩。
“始皇帝陛下！同样，并非上天选择了您去统一六国！而是被战国纷争折磨了五百年的亿万生民，他们对和平的渴望已经超越了一切！他们需要一个人，用最铁血的手段，终结这无休止的噩梦！您以雷霆之势，回应了这份渴望！所以，您才成了那千古一帝！”
“天命，不在上，而在下！”
“不在庙堂，而在乡野！”
“你们，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天选之子！”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最诛心、也最真实的总结：
“你们，只是那个时代，天下苍生选出来的、最成功的……”
“——打工人！”
轰隆！
打工人……
这三个字，如同闪电，劈在了“天命议会”的根基之上。
四位帝王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了。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茫然。
接着，他们由意志构成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闪烁。
那身代表着皇权的龙袍变得虚幻，光芒褪去，露出了底下同样是“人”的血肉之躯。
陈默的这番话，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经据典。
他只是用最朴素、最直白的方式，撕碎了包裹在皇权之外那层名为“君权神授”的糖衣，将最根本的内核暴露在他们面前。
他们是历史的英雄，时代的巨人。
但他们也是“君权神授”这个概念最忠实的信徒和最大的受益者。
他们的骄傲，他们的权威，他们的神圣，都建立在这个谎言之上。
而现在，这个谎言，被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他们眼中的竖子，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又无法反驳的方式，彻底戳穿了。
整个纯白空间，因为这根本理念的冲突，开始崩塌。
一道道漆黑的裂痕，在虚空中蔓延。
陈默知道，他赌对了。
但他，还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