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场脱身的瞬间,陈默感觉自己的精神体温度在快速下降。
这是一种古怪的消化感。
那根被他吞下的、代表洛阳夹马营的因果线,正在他的精神本源里缓缓溶解,带来一阵冰凉的感觉和一股历史霉变的陈腐气味。
同时,一个清晰的空间坐标,也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妈的,这感觉,比地图导航还准。
就是导航的代价有点大。要不是跑得快,自己已经被乌鸦那孙子给挫骨扬灰了。
陈默没有停留。
在这个时空迷宫里,停在任何不稳定的地方都非常危险,会立刻引来追踪者。
陈默收敛心神,把精神体调整到最不起眼的状态,顺着那股来自洛阳夹马营的引力,义无反顾的投入了下一段时空乱流。
……
不知过了多久。
当陈默再次落地时,迎接他的不是火光和喊杀声。
而是一片死寂。
这片死寂让人毛骨悚然,好像连声音都被冻结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破败的军镇里。四周是残垣断壁,风化的旗杆上挂着看不出颜色的破布。空气里有股铁锈和泥土混合的阴冷气息。
惨白的月光照着镇内空无一人的街道,更显凄凉。
但……真的没人吗?
陈默的【因果之瞳】微微刺痛。
他看到,在那些空荡荡的营房和漆黑的角落里,一道道半透明的人影缓缓转过头。他们散发着强烈的怨念,用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卧槽!
这不是生化危机,是寂静岭!
陈默的心脏猛的一缩。
这些都是五代十国时期战死在这里的乱军执念体!他们没有独立的意识,是纯粹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战争幽灵。
“杀……”
“入侵者……”
“杀!”
无数沙哑的声音在陈默脑海中重叠响起,像是从地狱传来。
下一秒,整个死寂的军镇活了过来。
成百上千的怨灵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们手中握着执念构成的兵器,沉默而疯狂的冲向陈默这个唯一的活物。
跑!
这是陈默的第一反应。
但他的双脚像是灌了铅,根本挪不动。一股由无数怨念汇聚成的强大精神威压,把他死死的困在原地。
陈默暗道不妙,这是捅了马蜂窝。
一对一都打不过,现在直接来个军团副本?这游戏的策划跟玩家有仇吧!
眼看最前方的几把长刀就要砍到身上,陈默的大脑在生死关头反而冷静下来。
不能跑,也跑不掉。
拼命更是找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诈!
他猛的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调动起全部精神力,汇聚成一股傲慢冰冷的气势,厉声喝道:
“放肆!”
“本将奉天命而来,巡查九幽,尔等乱军亡魂,见了本将,为何不跪!”
他这一声虚张声势的暴喝,竟然真的让那些疯狂的怨灵军团攻势一滞。
那些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困惑。
有戏!
陈默精神一振,正准备再加把火,彻底唬住这帮npc。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军镇中央那座还算完整的中军大帐里传了出来。
“住手。”
短短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冲向陈默的怨灵瞬间停步,然后像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往大帐的路。
陈默神经一紧。
正主来了。
他顺着那条路望去,大帐的门帘被一只戴着铁护腕的手掀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武将执念体缓缓走了出来,他面容刚毅,浑身散发着一股枭雄的气息。
他的目光锐利,上下打量着陈默,似乎想把人看透。
陈默的【因果之瞳】飞速运转,关于这个执念体的信息自动浮现。
【李嗣源,后唐明宗,沙陀族人,以勇猛善战着称,从奴隶一路爬到九五之尊,一生都在为自己的“正统性”而焦虑……】
原来是他。
那个从养父李克用手中接过大权,最终篡夺了后唐江山的“伪帝”。
“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李嗣源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沙哑。他不像那些怨灵士兵,还保持着完整的理智。
“你的身上,没有过去的味道,只有一股……我不喜欢的,属于未来的腐朽气息。”
陈默心头一动。
来了,经典游戏剧情。
撞上关键npc,进入对话环节,选错了就得读档重来。
“我是谁不重要。”陈默索性不装了,他知道在李嗣源这种枭雄面前,伪装很多余。他收起“天将”的架子,平静的回到,“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李嗣源的眼睛猛的眯了起来。
“哦?你知道朕想要什么?”
“当然。”陈默神秘的笑了笑,“你一生戎马,从奴隶打到一片天下,但内心始终有个结。”
他盯着李嗣源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没有拿到那件能证明你君权神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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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缺一个天命!”
轰!
这句话,狠狠砸在了李嗣源执念体的核心上。
他身后的空间都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扭曲。他死死的瞪着陈默,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正统性,这是他作为执念困守此地千百年的唯一执念!
陈默就这么把它揭开了。
过了很久,李嗣源才缓缓的压下翻涌的执念,冷冷的说道:“说出你的目的。否则,朕不介意用你的魂魄,来祭我这十万儿郎的战旗。”
“我的目的很简单。”陈默摊了摊手,“我追查那东西的下落,你是中间的一环。告诉我它在你之后去了哪,我可以考虑找到它之后,带它来见你一面。”
这是典型的空头支票式谈判。
但李嗣源是何等人物?他冷笑一声:“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想换朕的线索?年轻人,你太小看朕了。”
他向前一步,那股乱世枭雄的威压再次降临。
“把它交给我。朕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否则,你就留下来,成为他们的一员。”
来了,npc的陷阱任务。
陈默大脑飞速运转。答应他,就会被这个执念体缠上,后患无穷。不答应,现在就得死。两个选择都是死路,必须想出第三条路来。
“我拒绝。”陈默直视着李嗣源的眼睛,平静的吐出三个字。
李嗣源眼中杀气一闪。
但陈默抢在他发作前,抛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新筹码。
“我可以不答应你的条件,但我可以回答一个困扰了你一辈子,到死都想不通的问题。”
“作为交换,你告诉我玉玺的下落。”
“并且……”陈默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诱惑,“……告诉我,你生前,是不是有一个穿黑长袍、像乌鸦一样的怪人找过你?”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陈默的真正目的。
他不仅要找玉玺,还要追查乌鸦的行动轨迹,他要变被动为主动,把躲在暗处的敌人挖出来。
果然!
当乌鸦这个词从陈默口中说出时,李嗣源那张坚毅的脸第一次变了颜色。
他猛的后退一步,失声喝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那个不祥的身影,是他内心最深的秘密。那个人曾在他登基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梦里,警告他玉玺是诅咒之物,谁碰谁死!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
这个来自未来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
看着李嗣源震惊的表情,陈默知道自己又赌对了。
乌鸦的行动并非天衣无缝,他在历史中留下的每个脚印,都是自己能利用的线索。
“我为什么知道不重要。”陈默重新掌握了主动权,“重要的是,我可以告诉你那块玉玺为什么是诅咒,也可以告诉你那个乌鸦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笔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李嗣源的执念体剧烈闪烁,显然陷入了挣扎。
对正统的渴望,和对那个不祥之人的恐惧,在他心中疯狂撕扯。
最终,对未知真相的探求压倒了一切。
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沙哑的说道:“好……朕答应你。”
“玉玺,朕没有留太久。那个乌鸦给朕的压力太大了。朕把它……传给了朕的义子,李从珂。”
“但是,朕的亲儿子李从荣在魏州起兵造反,也想抢它……”
李嗣源一边说,一边抬起手,一道微弱的因果线索从他指尖射出,没入陈默眉心。
那是一个指向魏州方向的模糊空间坐标。
“去那里吧。去看看朕那不成器的儿子,和他那更加愚蠢的天命大梦。”
“至于那个乌鸦……”李嗣源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他警告朕之后就消失了。朕只知道,他似乎也在找玉玺,但他的目的,好像……是要毁掉它。”
交易达成。
陈默得到了下一站的坐标,也得到了关于乌鸦的关键情报。
他不再停留,对着李嗣源抱了抱拳,算是对这位乱世枭雄最后的敬意,然后转身,毫不犹豫的融入了背后的时空乱流。
看着陈默消失的背影,李嗣源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他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军镇喃喃自语。
“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
“天命……又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