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已经不是人间。六种古老的文明力量，正在联手绞杀李昊他们所代表的统一概念。
李昊的情况最惨。他空有一身强大的力量，却使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源自《道藏》的纯阳正法，本该万法不侵。可面对楚国巫蛊符号组成的黑雾，罡气被迅速腐蚀，到处都是缺口。
他的认知被强行扭曲。原本的正邪、清浊标准，被一种祭祀鬼神的古老逻辑覆盖。他的力量从内部开始瓦解。
更致命的是，那支由无数马字和箭字组成的赵国铁骑，悍不畏死的发起冲锋。它们践踏着距离和空间的概念。前一秒还在千米之外，下一秒，铁蹄已经踏上了李昊的护体罡气！
每一次撞击，都让李昊高大的身躯剧烈颤抖，金色的光芒随之黯淡一分。
“妈的……老子是九州阁的王牌！怎么能死在这种鬼地方！”李昊双目赤红，死死咬着牙，嘴角溢出带着金光的血，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为身后的陈默和赵玄陵，撑起一道随时可能破碎的屏障。
赵玄陵的处境更加凶险，她面对的是无形的精神攻击。
齐国阴阳家那套五行生克的逻辑，正在攻击她。她以现代计算机科学构建的精神防火墙，在这套不讲道理的古代哲学面前，全是漏洞。
“金生水，水生木……相生即是漏洞，相克即是后门！”
“火克金，金克木……你的防御逻辑，在我眼中，不过是一个首尾相连的死循环！”
无数带着嘲讽的念头，疯狂涌入她的精神世界。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清除，所有现代科学知识都被判定为伪逻辑，即将被彻底删除！
噗！
赵玄陵身体一颤，七窍都渗出了细密的血丝。她那张一向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链接即将从陈默那里被强行断开。
一旦断开，她会在瞬间被这片混乱彻底吞噬，变成一个只会用阴阳五行思考的疯子。
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李昊和赵玄陵心中。
他们输给了历史本身。
就在这最危险的时刻，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们的精神链接中响起。
“给我……争取十秒！”
是陈默！
这个声音，让两人精神一振！
十秒？
在这种强度的围攻下，一秒都无比难熬。
但他们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
“吼！”
李昊发出一声咆哮。他不再防御，将所有残存的力量凝聚在双拳上，主动朝着无穷无尽的赵国铁骑冲了过去。
“想过去？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用自己的肉身，硬生生筑起了一道金色的屏障。
另一边，赵玄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系统过载……激活天火协议！”
她在精神链接中，下达了一道自毁指令。
嗡——！
她即将崩溃的精神防火墙瞬间放弃所有防御，将全部运算力转化成最狂暴的精神力量，朝着齐国阴阳家的逻辑网反噬过去！
她放弃自救，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只为给陈默创造那一瞬间的空白！
一瞬间，战场上因为两人的搏命，出现了一条短暂而狭窄的安全通道。
通道的尽头，正是那座破碎的泰山刻石！
就是现在！
陈默动了。他没有回头，眼中只有那个唯一的目标！
他的【因果视界】早已催动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野里，六支概念大军的所有攻击，都绕开了那座断碑。
那里是整个空间所有力量的核心！
大司命的混乱，正是寄生在泰山刻石的秩序之上才能存在。
他要做的，不是对抗混乱，而是直接找到秩序的源头，唤醒它本身的力量！
九秒！
八秒！
他能感觉到，李昊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衰退。
七秒！
六秒！
他能感觉到，赵玄陵的精神链接断断续续，即将消失。
五秒！
……
三秒！
……
一秒！
终于，在李昊的护体罡气彻底破碎、赵玄陵的精神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刹那，陈默的身影穿越了整个战场。
他的手，重重的按在了那块冰冷、布满裂纹的石碑上！
嗡——！！！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所有狂暴的攻击、震耳的咆哮和混乱的色彩，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默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阴冷、散发着墨香的书房里。
书房四周堆着极高的竹简。但诡异的是，这些竹简一半是空白的，另一半则被烧得焦黑。
而在书房的正中央，一个身穿秦代丞相朝服、头发花白、身形枯槁的老者，正跪坐在一张矮案前，一遍又一遍的，用手中的刻刀，在一枚竹简上，刻下同一个字——
“罪”。
他的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已经重复了千万遍。
在他的脚下，已经堆积了小山一样高的、刻满了“罪”字的竹简。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知道，眼前这个灵魂，就是以一己之力为华夏定下统一基调的铁血丞相——李斯。
不知过了多久，李斯的残魂似乎察觉到了有生人的气息。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了陈默。
“汝……亦是来审判吾之罪业的么？”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疲惫。
“如后世那千千万万的腐儒一般，来唾骂吾乃万世之罪人，来指斥吾乃禁绝思想之元凶？”
陈默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来审判你的。”
“哦？”李斯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那是为何？来赞颂吾之功绩？赞颂吾书同文，车同轨，为大秦万世开太平？”
他的残魂忽然激动起来，枯瘦的手指指向周围那些被烧毁的竹简，声音变得凄厉。
“可这太平，是用六国典籍的灰烬换来的！这统一，是用百家学者的鲜血铸就的！”
“功？哈哈哈哈……功劳的背后，是累累白骨！统一的丰碑下，是哀嚎的冤魂！这算什么功？！这只是更大的罪！！！”
他的灵魂，在骄傲与罪孽的撕扯下变得极不稳定，整个书房空间都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
陈默看到，在李斯残魂的身上，缠绕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因果线。
一条是金色的，代表着统一与秩序，但它黯淡无光，被压制得若有若无。
另一条是黑色的，代表着焚书与禁绝，它浓如墨汁，死死缠绕着金色的丝线，并且正在不断注入一种代表混乱与否定的外部力量，试图将那金色的丝线彻底绞断！
而那股外部力量的源头，正是大司命！
陈默终于明白了。
大司命的计划歹毒到了极点。
他要让秩序的奠基者，从内心深处自我否定，自我毁灭！
他要让李斯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他建立的统一，是万古之罪。
一旦李斯这个秩序之锚从根源上否定了自己，那么，整个华夏文明中，关于统一和秩序的底层逻辑就会发生动摇，从而让大司命的混乱可以长驱直入！
“我明白了。”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个苍老的灵魂。
他的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
他要做的，是“治愈”他。
治愈这位奠定了华夏两千年风骨的、伟大的罪人。
“李斯。”
陈默开口了，声音平静却有力量。
“你的功和过，是两回事。”
“我来，是想让你亲眼看一看……你所奠定的功，在两千年后，开出了怎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