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想终结所有苦难，让历史归于永恒的宁静。另一个，却要推着它走向充满未知的痛苦未来……你说，谁才是罪人？”
老僧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钟声，敲在三人的心上。
禅院内，菩提树影摇晃，檀香飘散，气氛却很凝重。
李昊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胸中的麒麟血脉在翻涌。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在这个问题面前，他学到的一切都派不上用场。
他学的是怎么战斗，怎么守护。可如果敌人要给的，是一种永远的和平呢？那他还为什么而战？这个问题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另一边，赵玄陵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手腕上的终端显示心率135，远超了平时的数值。
她信奉规则与秩序，而老僧描述的，正是一个没有意外的世界。从逻辑上看，那正是她追求的最终目标。但她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告诉她这不对劲。
理智和直觉在她的脑子里打架。
整个禅院，只有陈默还很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位自称守墓人的老僧，心里早就开骂了。
“什么临终关怀，这不就是把活人弄成植物人，然后骗家属说他很安详，连呼吸都平稳了，是为他好吗？”
“还说什么疯子医生的，这偷换概念的本事，比我大学辩论队的还强。把前进的可能说成是死路，把停滞不动说成是活着，好处坏处全让他一张嘴说了。”
虽然心里门儿清，但陈默知道，直接反驳没用。
对方不是在讲道理，是在灌输一种想法。
对付这种人，只能用更硬的东西去碰。
“大师的比喻，很有意思。”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打破了禅院的寂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一个不带痛苦，也没有纷争的世界，只有和平跟繁荣……我想，这不光是你的梦想，也是自古以来很多人的梦想。”
他没有直接否定，反而先肯定了。
这一手，让准备迎接激烈反驳的老僧，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李昊和赵玄陵也惊讶的看向陈默，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认同对方。
“施主是个明白人。”老僧缓缓点头，神情更加祥和，“既然这样，施主应该能理解我的苦心。这世上的苦难太多了，历史充满了血和泪，我们只是想给它一个好点的结局。”
“我理解。”陈默点头，话锋却在下一秒突然一转，“但我不能同意。”
老僧微微皱了皱眉。
“哦？说来听听。”
“在开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陈默的目光越过老僧的肩膀，望向了禅院深处那片能量涌动的虚空，“我这次来，是为了拿回一件本就属于九州阁的东西。大师不会让我白跑一趟吧？”
“呵呵……”老僧笑了，好像早就料到一样。
他伸出干枯的手，探入身前的石桌。那张看着普通的石桌，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当他的手再次拿出时，掌中已经托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舍利。
它通体剔透，像一块干净的水晶，里面好像有无数星辰在流动。它散发着柔和的光，光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融合和包容的力量。
第四块天命碎片！
丝绸之路千年文明的精华！
它一出现，陈默身体里的三块天命碎片马上嗡嗡作响，透着一股渴望。
“这东西是道的体现，有缘人才能得到，靠抢是没用的。”老僧把那枚佛骨舍利轻轻放在面前的棋盘上，正好在天元的位置。
舍利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副棋盘，纵横交错的线条仿佛变成了一条条历史的岔路，通向无数种不同的未来。
“你身上有天命，应该知道天命不能强求。这东西，就是我们今天辩论的彩头。”
老僧抬起眼，眼里精光一闪，牢牢锁定陈默。
“今天，你我便在此地，用道当棋子，用历史当棋盘，赌一局。”
“要是你能在这场辩论中，证明你的道，比我的道要强，这枚天命碎片，你可以自己拿走，我绝不拦着。”
“可要是……你败了。”
老僧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严肃。
“你，还有你身后的两个同伴，就必须留下来，放下一切，成为我这完美历史的一部分，永远安宁下去。怎么样？”
嘶——
李昊和赵玄陵都吃了一惊。
这场赌局的代价太大了！
这赌的可是三个人的命和未来！
“总顾问，不能答应！”李昊急着说，“这老和尚明显是下套让我们钻！他那套说法自己能圆上，找不到什么毛病，跟他辩，我们赢不了！”
“没错。”赵玄陵也冷静的分析道，“我们的任务是拿回碎片，不是跟他辩论。可以先撤，再想办法。”
然而，陈默却好像没听到两人的劝告。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老僧，又看看棋盘上那枚发光的天命碎片，笑了一下。
“好一个用道来取。”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对方敢拿出碎片来赌，就不会让他们轻易走掉。禅院外面那个打不死的沙和尚，估计早就又站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陈默的骄傲，不允许他退缩。
他身上背负的，是始皇帝，是诸葛亮，是华夏五千年先辈们那股明知做不到也要去做的劲头。
今天要是连一个守旧的看墓人的想法都驳不倒，以后还怎么面对更可怕的敌人，怎么守护九州的未来？
“好。”
陈默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这场赌局，我接了。”
“总顾问！”李昊大急。
“阿弥陀佛，施主有魄力。”老僧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好像一切都在他计划中。
他缓缓抬起宽大的僧袖，朝着棋盘轻轻一挥。
“那么，为了让你能更清楚的理解我的道，就请三位亲身体验一下吧。”
嗡——
一股柔和但没法抵抗的力量，从棋盘上散开。
三人眼前的景象开始变模糊。
清雅的禅院不见了，摇曳的竹影和巨大的菩提树也跟着消失。
代替这一切的，是一片温暖的金色黄昏。
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繁华的古城门楼上。
向下望去，城里街道交错，到处是店铺，车来车往很热闹。高鼻深目的粟特商人牵着满载香料的骆驼，与身穿丝绸的汉家女子擦肩而过，彼此微笑着点头。街边的酒馆里，不同肤色的佣兵和诗人，正用各自的语言放声高歌，分享美酒和故事。
远处，金色的沙漠连到天边，夕阳把天染成了橘红色。没有风沙和酷暑，只有舒服的微风，吹在人们幸福的笑脸上。
这里看不到贫穷和疾病，战争与死亡也成了过去的事。
好像丝绸之路上所有美好的片段，都被拼凑起来，组成了这座不落幕的理想城。
李昊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他看到城墙下的士兵没穿盔甲拿武器，而是在悠闲的打理花园。他看到本该是敌对国家的商队，现在却像兄弟一样分享食物。这里没有警戒，没有冲突，也用不着他。
赵玄陵也陷入了沉默。她看到城里的法律只有几条，因为根本没人会犯法。市场交易没有欺骗，邻里之间没有矛盾。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秩序，比法典更管用。
就连陈默，在看到这一幕时，也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这景象，太有诱惑力了。
“看到了吗？施主。”
老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声音里带着自豪。
“这就是我花了一辈子心血，为这段苦难的历史找到的归宿——极乐净土。”
“在这里，一切的痛苦都被过滤，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张骞出使，不会被匈奴囚禁；班超投笔，不必再戎马一生；玄奘西行，没有妖魔鬼怪，只有夹道欢迎的信徒。”
“历史的所有伤口都好了。它终于能放下担子，在这片宁静里，安详的活着。”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陈默，发出了最后的质问：
“现在，你告诉我，你和你背后的解放派，凭什么要来打碎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
“难道就为了你们那个虚无缥缈，充满未知和痛苦的前进吗？”
一句句质问，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昊和赵玄陵的脸色更白了，他们甚至不敢再看这片美好的幻境。
而陈默，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座城市，看着城里每一张幸福的笑脸。
他没有说话。
一秒，两秒，十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老僧见他半天不说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以为，陈默的道心，已经在这份景象面前动摇。
但他没看到，陈默平静的眼神，正慢慢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