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现在谁是猎物!
“现在告诉我,谁才是猎物?”
陈默的声音在这片充满空间断层和能量风暴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一字一句,都敲在“渡鸦”那由混乱黑雾构成的灵魂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前方的生路,在李昊那足以打裂星辰的一拳下,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断开合的毁灭旋涡。任何试图通过的物质,都会被瞬间撕碎成信息流,彻底消失。
后方,是以逸待劳的麒麟小队,由一个能洞悉因果的怪物率领,像狼群一样死死锁定了渡鸦。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渡鸦那由黑雾构成的影子,剧烈又疯狂的颤抖着。
那不是恐惧,而是混杂了羞辱、荒谬,以及被逼到绝境的愤怒。
他纵横里世界数百年,以操纵人心、布局天下为乐,视众生为棋子,视历史为玩物,甚至敢于谋划天命,试图颠覆九州龙脉的根基。
可今天,就在这里,他竟然被一群在他眼里连棋子都算不上的蝼蚁,用他最擅长的阳谋,硬生生钉死在了这片绝地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比哭泣还难听的笑声,从那团黑雾中传出。
“好……好一个陈默!”
“好一个因果为舟,逆流追猎!”
“我承认,我小看你了。我小看了你们这群,只懂得用勇气和牺牲这种廉价情感来思考的蠢货!”
渡鸦的影子猛地停止了颤抖。
那团不断扭曲的黑雾,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内收缩、凝聚,仿佛一个即将坍缩的奇点。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充满了终结与湮灭意味的恶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既然你们这么想留下来陪我……”
“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什么才是……神明的领域!”
-
嗡!
以渡天为中心,一道漆黑的波纹猛的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时空乱流,那些足以撕碎战舰的历史碎片,竟然都瞬间凝固。
紧接着,它们开始消失。
不是物理上的破碎,而是概念上的抹除。
一块呼啸而过的,来自宋金战场的城墙残骸,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仿佛它在这条时间线上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一道撕裂空间的巨大闪电,在被波纹触及后,也同样化为虚无,连一丝电火花都没有留下。
“这是……言出法随?!”
赵玄陵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不对。
陈默在心中立刻否定。
他所拥有的【言出法随】,是以历史的可能性为基础进行定义,本质是创造。
而渡鸦的这种力量,核心是纯粹的否定与抹除。
这是比【言出法随】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属于更高维度的能力。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与我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渡鸦的声音变得高高在上。
“在我面前,你们所依仗的一切,你们的历史,你们的因果,甚至你们的存在本身……都毫无意义!”
“因为,我,即是终结!”
话音未落,那道漆黑的波纹已经如同海啸般,朝着麒麟小队席卷而来。
“玄武阵!开!”
李昊双眼赤红,将自己魁梧的身躯死死的顶在最前方,所有的气血之力毫无保留的爆发,与其他队员的能量汇合,形成了一面厚重的,闪烁着金色符文的玄武光盾。
这是麒麟小队最强的防御阵法。
-
然而,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当那道漆黑的波纹,轻柔的触碰到玄武光盾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光盾上,那些由磅礴能量构筑的复杂防御符文,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无声熄灭。
它们被抹除了。
李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感觉到,自己与阵法之间的能量链接,正在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从根源上强行切断。
那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权限的碾压。
就像一个凡人,永远无法删除神明写下的东西。
“结束了。”
渡鸦发出了最后的宣判。
黑色的波纹即将吞噬一切。
但就在这时,一直被李昊护在身后的陈默动了。
他那双流淌着血泪,几乎已经到达极限的眼眸,在这一刻却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看到了。”
“看到你的根了!”
“你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你每一次抹除,都在消耗一种更本源的东西——你与这个世界的链接!”
“你不是神!”
“你只是一个窃取了系统权限的贼!”
陈默吼出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渡鸦的灵魂深处炸响。
-
没错,就在刚才千钧一发的时刻,在他的【因果视界】之中,他清晰的看到了。
渡鸦的身上,连接着无数条细密的黑色丝线。这些丝线延伸向无尽的虚空,仿佛在从整个a级天牢,乃至更遥远的未知之地汲取力量。
但每当他发动一次抹除能力,就会有一根最粗壮的丝线,变得黯淡一分。
这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你在……找死!”
被一语道破了最大的秘密,渡鸦彻底失去了冷静!他不再维持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所有的力量都凝聚起来,化作一只黑色巨手,朝着陈默狠狠的抓来。
他要将这个唯一能看穿他本质的家伙,连同他的灵魂,彻底捏成粉碎。
-
“就是现在!”
陈默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渡鸦将所有力量都集中于攻击的瞬间,就是他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以始皇霸道为锋,李斯法度为骨,昭烈仁德为魂!”
“三才归一,逆转因果——”
“给我,破!”
陈默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意志力,以及三块天命碎片中蕴含的,那属于华夏国运最本源的力量,全部凝聚成了一点。
那不是任何形态的武器。
那是一根纯粹由概念构成的,无形无质的——【因果之刺】。
它的目标,不是渡鸦的能量,也不是他的身体。
而是他存在的那个核心,隐藏在层层黑雾之下的真正本体。
咻——!
因果之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能量的阻隔,如同一道跨越维度的闪电,精准的,狠狠的,刺入了那团收缩到极致的黑暗核心之中。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不敢置信的凄厉惨叫,第一次从渡鸦的口中发出。
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在距离麒麟小队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轰然溃散。
那席卷一切的抹除领域,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烟消云散。
覆盖在渡鸦身体表面的那层浓郁黑雾,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翻滚、融化,最终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然后,麒麟小队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那张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脸。
-
那是一张让他们所有人都呼吸一滞的脸。
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狰狞与丑陋。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说相当俊美的脸庞。
苍白的皮肤仿佛常年不见天日,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五官极其精致,但那双本应清澈的眼眸,却沉淀着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仿佛历经了千载光阴的沧桑与怨毒。
尤其是此刻,当他那双眼睛死死的盯住陈默时,其中所蕴含的滔天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竟然……伤到了我……”
年轻的渡鸦,或者说,“少司命”,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液。
他的气息因为那一记【因果之刺】,变得极度萎靡。
“是你?!”
赵玄陵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失声惊呼。
她的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最高等级绝密档案,与眼前这张脸重合了。
然而,此时已经不容他们多想。
少司命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斩杀对方的最好时机。
再留下来,在这片即将彻底湮灭,并且有一个能看到他根基的怪物环伺的绝地里,他真的有可能陨落于此。
“陈默……”
他用那双怨毒到极致的眼睛,最后深深的看了陈默一眼,要将他的样貌深深刻下。
“我们……现实里见!”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尊小巧的,由不知名兽骨雕刻而成的,充满了邪异气息的祭坛。
-
他毫不犹豫的,将祭坛狠狠捏碎。
轰!
一股比之前李昊打爆出口时还要恐怖十倍的,混乱到极致的自毁性能量,轰然引爆。
他竟然用一件珍贵无比的因果造物作为替身,引爆了它,只为了借助那股狂暴的爆炸推力,为自己创造出一瞬间的逃生机会。
“走!”
借助爆炸的掩护和巨大的推力,少司命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在那个即将彻底关闭的时空断层出口关闭前的最后一刹那,狼狈不堪的一头冲了出去。
-
剧烈的爆炸余波,将麒麟小队的阵型彻底冲散。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时,时空走廊已经彻底化为一片混沌,只剩下零星的,还在不断湮灭的空间碎片。
而那个临时出口,也已经彻底消失。
“噗!”
陈默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前栽倒,被眼疾手快的李昊一把扶住。
【因果视界】的超负荷运转,以及最后那记耗尽了他所有心神的【因果之刺】,已经让他耗尽了全部精力。
“妈的!让他给跑了!”李昊看着空无一物的虚空,不甘心的怒骂了一声。
“不……我们,赢了。”
陈默的脸色虽然苍白如纸,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胜利的笑容。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了刚才少司命最后站立的地方。
在那里,随着爆炸的能量尘埃缓缓散去,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巴掌大小令牌,正静静的悬浮在虚空之中。
令牌的材质非金非玉,正面用一种古老的阴刻篆文,清晰的刻着两个字。
——少司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