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舰队，来自深海的战书
晨曦透过c-7号临时宿舍的小圆窗，在金属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陈默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孙老给他的那本线装古籍——《舆地纪胜》。
这本书，昨晚他还只当成一件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可现在，当他的手指摩挲着那泛黄发脆、带着毛边的书页时，却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分量。
他好像能透过毛笔写下的地名和风物考据，看到山川的脉络，听到江河的呼吸。
“记住，历史，是发生在时间和空间里的故事。你懂了时间，也别忘了脚下的土地。”
孙老那句让人听不懂的话，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变得很清晰。
历史回溯的能力，让他看到了时间的片段。而这本《舆地纪胜》，讲述的正是空间的变迁。
时间和空间，这不就是历史的两个坐标吗？
“妈的，这老头……给我的，是一本地图导航啊！”陈默心里很受震动，“而且还是带底层逻辑破解的那种！”
他再也没有了半分打工人的心态。
如果说，侦破兵马俑案，像是在玩一场刺激的密室逃脱，虽然好玩，但终究是游戏。
那么，昨晚那场轰动全球的新闻发布会，就是一记耳光，彻底打醒了他。
当他看到那些国宝级的考古学家们，为了竹简上的内容而激动的老泪纵横、相拥而泣时；当他听到《秦代机关术》和《土木工程总略》这两个名字，被主播用颤抖的声音念出来时，他才真正意识到——
他的每一次通关，都是在为这个文明，寻回失落的宝藏！
那种发自内心的成就感和自豪感，比系统奖励的国运点数和寿命更让他满足！
“肯德基的全家桶算个屁！”他心里暗暗发狠，“老子现在要干的，是给十几亿人谋福利的大事！”
这种感觉，太上头了。
就在陈默沉浸在这种亢奋中，准备通宵研究一下这本地图导航时——
呜——呜——呜！
一阵急促尖锐的橙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九州阁地下基地！
这声音不像天枢警报那么刺耳，更像是什么精密仪器过载发出的蜂鸣，让人心里发慌。
“卧槽？又来？”
陈默被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古籍差点掉在地上。
他宿舍墙壁上的全息终端自动亮起。但这一次，没有弹出新闻，而是赵玄陵那张冰冷的脸。
她的背景不再是临时办公室，而是一个庞大的指挥中心，里面满是巨大的服务器和流动的数据光流。
“顾问陈默，立刻到a-3号主控室。”她的声音简短急促，说完便直接挂断了通讯。
陈默不敢怠慢，立刻从床上一跃而下，抓起桌上的权限卡就冲出了门。
走廊里，已经是一片紧张的景象。
穿着各色制服的九州阁成员从各自的房间和岗位上冲了出来，个个表情凝重，快步奔向不同方向。空气里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陈默顺着墙壁上的路标指引，一路狂奔，终于在五分钟后，抵达了a-3号主控室。
推开厚重的合金门，一股机器散热和臭氧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九州阁的大脑。
整个主控室呈圆形，面积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是环形的巨型全息屏幕，足有三十米高。屏幕上，无数蓝色数据流飞速刷新，看得人眼花缭乱。
主控室的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指挥平台。赵玄陵正站在平台最前方，她的身后，是几十个神情紧张的技术人员，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什么情况？”陈默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立刻被前方的屏幕吸引。
在巨大的数据流中间，是一幅动态世界地图。地图上，一条从华夏东南沿海到印度洋的蓝色航线，正从中断开始，一点点被染成暗红色！
在那条航线的上方，一个用篆文标注的、代表国运指数的金色数值，正在疯狂下跌！
【国运分支：大明海权-海上丝路】
“就在十分钟前。”赵玄陵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国运天牢d-04号监狱，发生未知能量暴动。其概念污染开始向表世界渗透。”
“d-04号监狱，对应的历史悬案是——”
她抬手在面前的光屏上划了一下，一份标着【绝密】字样的档案，瞬间投射到陈默面前。
【悬案编号：d-04】
【悬案名称：明代宝船舰队失踪之谜】
【历史背景：公元1433年，大明宣宗宣德八年，郑和率领史上最庞大的远洋舰队，进行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下西洋。然，舰队在返航途中，于马六甲海峡附近遭遇神秘风暴，主力舰船及半数人员自此从史书中彻底消失，不知所踪……】
“表世界连锁反应。”赵玄陵的声音很冷，“十五分钟前，一艘隶属于中远集团的十万吨级货轮‘长风号’，在经过该古代航道时，发出求救信号后失联。五分钟前，海事卫星捕捉到它最后传回的影像。”
她打了个响指。
主屏幕一角，立刻弹出一个满是雪花点的模糊视频。
画面抖动得很厉害，显然是船员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拍摄的。
视频里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一艘现代货轮旁边，一支由巨大的黑色古代木船组成的舰队，正从一片诡异的浓雾中，幽灵一样地驶出！
那些船的形制，正是明代宝船的样式！船帆之上，一个巨大的血色“明”字，在雷光下若隐若现！
视频的最后，只能听到船员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和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被扭曲撕裂的声音。
画面，戛然而止。
“妈的……”陈默看着那段视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这哪是幽灵舰队，这简直是海上鬼屋大巡游！”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代表海上丝路的国运指数会暴跌。
一条重要的国际航道上，出现了会攻击现代船只的幽灵舰队，哪个国家的货轮还敢从这里走？航运一断，贸易停滞，经济损失会是个天文数字！
“监天司干的？”陈默皱眉问道。
这是他第一个想到的可能。
“不像。”赵玄陵摇了摇头，“我们的情报系统没有监测到任何监天司的人员调动。这次的暴动，更像是一次积压了几百年的、自发性的能量宣泄。”
她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第一次如此严肃地看着陈默。
“d级悬案，和你在f-07号遇到的情况完全不同。”
“兵马俑地宫，是一个封闭的、规则固定的点。你只需要找到那个点的核心，就能破局。”
“但是幽灵舰队，它是一片流动的、被迷雾笼罩的海！它的规则是混乱的，是移动的！你之前那种对症下药的办法，在这种环境下，可能根本找不到你的目标在哪！”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而且，根据历史记录，九州阁先后有三支精英小队，进入过d-04号监狱，试图解决这个麻烦。结果是……两支小队全军覆没，一支小队重伤生还。那个幸存的队长，在报告里只留下了一句话——‘那片海，是活的’。”
活的？
陈默咀嚼着这个词，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他明白了赵玄陵的意思。
兵马俑案，他面对的是一群有固定行为模式的怪物。
而这次，他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巨大的世界级首领！
难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主控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技术人员都在疯狂地尝试用国运点数去稳固那条不断下跌的指数，但效果很小，就像是用沙袋去堵决堤的长江。
赵玄陵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下令。
她给了他选择的权力。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主屏幕上那不断下跌的金色数字，又看了看那段让人毛骨悚然的视频。
他想到了自己安稳的生活，想到了自己本来只想打个工的咸鱼梦想。
说不害怕是假的。
那可是连九州阁精英小队都折在里面的死亡禁区。
但是……
他的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在昨晚的新闻里，国家考古研究院的王建国院长，在宣布发现《秦代机关术》时，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老泪纵横的脸。
他想起了自己完成兵马俑案后，那种巨大的成就感。
他是在为历史疗伤。
他是在为文明续命。
现在，一个新的病人，一个更加危重、更加棘手的病人，就躺在他的面前。
他可以扭头就走，以他的功劳和潜力，九州阁不会有人为难他。
但他刚被点燃的使命感，可能会就此熄灭。他将变回那个只想混日子的陈默，再也体会不到那种改变世界、修正历史的快乐。
他，还回得去吗？
答案是，不。
尝过山顶的风景，谁还愿意回到山脚的泥潭里？
“我需要一支武装小队作为支援。”陈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平静。
赵玄陵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我需要查阅所有关于郑和下西洋的绝密档案，包括那三支小队的所有行动记录和幸存者的口供。”
“我还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和三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他抬起头，迎向赵玄陵那复杂的目光，说出了那句让她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话。
“这个案子……”
“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