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市区没有雪。
凤凰山上偶尔有那么一场“雪”，观之无味，弃之可惜。
大部分的冬季，撒两把盐扔下来，意思意思，今年的下雪指标算是完成。
2026比去年敷衍，几颗盐巴都没撒，雪花在空中被风吹成雨。
元旦在连绵的冷雨中转瞬即逝。
期末考试悄然而至。
交卷的声音，像撕日历的脆脆声。
咔嚓两声，期末考试结束。
戴着男朋友钩的红色草莓帽子走出考场那一刻，对成绩的担忧如影随形，山一样压在千寻心头两天。
最终，她拿到618的总分。
果然，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英语进步10分，数学和物化反而退步了。
对于这个分数，千寻只花一秒就接受了。
怎么可能什么好事都让自己占了。
再说了，事物的发展是螺旋式上升的。
进一步，退三步很正常，只要保证心态是向上的，早晚能厚积薄发。
赵高林收到分数，安慰鼓励的话准备了八百字，还没开口，女友已经重振旗鼓，眉开眼笑投入新的学习中。
好吧，是他多虑了。
千寻回到一中，第一次投入一中的题海式补习。
从十一号到三十一号这三周。
理科生全天物理课是常见的事。
每周周五考试，从早上考到晚自习。
除了作文，其他题目老师不改，学生相互改。
课程压力堪比竞赛班集训。
金玉露第二天就请了病假。
为了护住千寻的马甲，赵高林主动提出批改四个人的试卷。
周五晚自习，徐习李好各坐一边，趴桌子上补眠。
赵高林改卷。
千寻统计分数，一边听男朋友分析她的得失。
语文先考，到晚自习就能发下来，看见主观题分数。
客观题还是学生自己改，顺便分析丢分点在哪里。
千寻语文很稳，基本不用分析。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
一到周五，千寻异常兴奋。
考吧考吧，反正考不死。
完全没有当初一考试就焦虑的感觉。
一周一考，你还有时间焦虑？赶快分析错题吧宝贝。
看看还有那个犄角旮旯可以提分！
再扒拉扒拉，你可以的！
更刺激的是，每次周五考试，数学老师刚离开，英语听力就从广播里钻出来，一月份的冷空气和印试卷油墨味混在一起，在教室里凝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直到最后一张答题卡被收走的瞬间，所有人才敢大口呼吸。
一个月翻来覆去被考了四次。
当广播里放出那首悦耳动听的萨克斯《回家》。
几乎所有人都流下了开心的泪水。
一月三十一号，高二年级和高一年级放假。
高三年级还要补课一周。
下午第四节课不上，全班大扫除，再回来，就是正月初八了。
请假三周的金玉露却在最后一天出现，没化妆，穿着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不知是不是偷偷在家里卷了，黑眼圈特别明显。
千寻没多关注她，要放假了，她可以好好想想寒假逆袭计划。
再看桌子上山一样高的试卷。
什么计划都得为寒假作业让步。
语数外理综各二十多张试卷，也就是说，一天写四张，才能勉强写完。
不管了，先把书本收了。
赵高林的也要收拾。
他今天请假，一大早就带着宥林飞晋州。
特意给千寻打电话:“我去参加公司年会，再陪爷爷奶奶一段时间，争取早点回来见你。”
千寻乖乖应“好”。
宥林胸无城府重复哥哥的话:“千寻千寻，早点回来见你……唔……”
让哥哥捂住了嘴巴。
千寻不打算回家，回小院守着家，大黄不能一直麻烦陈外婆家。
妹妹会在过年前回海市，接了老太太一起回来。
千寻今年比去年更明确自己要奋斗到什么地步。
所以，所有影响她学习的因素必须物理性隔绝。
她绝不可能回去和江老大三天一大吵，还要哄她爱哭的妈，这些事会耗掉她全部的精气神。
还是和赵高林待在一起让她轻松，心中生出无限希望来。
道别的时候没什么，熟悉的萨克斯声里，没有赵高林陪在身边，千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刚翻起凳子，婷婷突然出现在教室。
大家下意识看她怀里，太好了，没抱试卷。
再发几张下来，这个年还过不过了。
“没试卷，来发钱的，期末试卷年级单科第一奖金下来了。”
徐习拿了英语的五百。
赵高林理综一千五。
千遇也拿了一千五，语文数学和总分第一。
“千遇，高林让我把奖金先交给你，让你替他先拿着。”
“哦——”全班整齐划一拉长声音。
任婷婷一扫过去。
徐风先抱着扫把跳起来:“哦，回家吧——回家吧——”
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又乱填词了。
其他人看天看地看天花板。
任婷婷:“……”总觉得在班级八卦上被孤立了。
她扫一圈看大家打扫得认真，透着放假回家的急切和坚定，便没多留。
“宝贝们我要先撤了！回家注意安全，我们年后再见。”
千寻收了两个信封，分别拍照给妹妹和赵高林。
两个财神的回复大同小异。
妹妹:【给姐姐了。
赵高林:【宝宝，你拿去用。
千寻:“……”
千寻想了想，不如成立一个旅行基金。
高考完，四个人一起出去玩。
那就单独存起来，单独做账。
收起手机，千寻认真拖地。
没注意身后多了个人，一拖把捅到对方身上。
她回头道歉。
看见目光充满怨恨的金玉露。
千寻换个方向继续拖地，“不是我的错哈，你故意站我后面，怎么还恨上我了，要不你拿拖把也捅我一下？”
她没说话，唇色有点乌黑的紫，目光死死盯着千寻。
之后，千寻走哪儿，她悄无声息，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跟个鬼一样。
班上人自觉打扫卫生，徐习几人辅助徐风和李好拆窗帘，准备拿班费送去干洗。
开年再带回来。
窗帘拆下来，大扫除差不多完毕。
千寻落后锁门。
回头，金玉露鬼一样还在。
冬天昼短夜长，且凤凰山夜里有雾，夜色更浓，灯光被雾气稀释，能见度下降，走廊上的灯一时黯淡无光。
金玉露披头散发悄无声息突然出现，胆子小的能被她吓死。
千寻还好，早知道她有话要和自己说。
抬腿往楼梯口走，不忘提醒金玉露:“有什么话快点说，像鬼一样跟着我做什么。”
书包有点重，千寻有点饿，思考回小院煮点什么吃的。
陈幸说她妈送的腊肉腊肠今天洗来煮了，一会儿给她们送去，要不就吃腊肉火锅吧，不费事，还能荤菜素菜都吃到。
配着蘸水，味道绝了，要是有薄荷就好了。
千寻喜欢吃什么都放点薄荷。
炸薄荷也好吃。
啊。
想远了。
千寻人还在学校，心思飞到晚饭上去，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她踏下第一道阶梯，察觉后脖子突然袭来一道凉风。
大脑还在疑惑，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千寻左胳膊一甩，一刀劈开金玉露从外面打来的巴掌。
她居然想偷袭自己！
千寻踏上走廊直接一个推搡:“金玉露，你有病啊！”
推得她后退三步，腰背撞在围栏上也不管，眼睛死死盯着千寻，发出鬼一样的质问:“千遇！千遇！是不是你！你说是不是你！我妈妈被抓，是不是你举报的！只有你在书会给学生上过课！也只有你恨池欢和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