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遇接到姐姐的电话,距离上晚自习还有半小时,她在宿舍正和以班长身份来帮忙的陈幸斗嘴。
电话打进来,两人暂时休战。
四十八中校园沉入暮色里,千遇关上阳台的门,未出声,嘴角先浮现一个甜甜的笑。
“姐。”
“千遇。”
电话两头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不约而同挂着同一种幸福的笑容。
“姐,被子软不软?”
“软,我很喜欢。”千寻躺在宿舍床上,盖着妹妹准备的被子,闭眼敷着赵高林送的冷敷贴。
“千遇,我今天好想听见你声音。”
“姐,你感冒了吗?”
姐妹同时开口。
千遇听出姐姐声音的变化,秀眉蹙了一下。
千寻干咳一声,不好说她今天哭得太用力了,嗓子哑了不说,眼睛也肿了。
虽然剧本是假的,但她的眼泪却是真实的。
上台前,千寻还在悄悄挤眼药水。
可起身那一刻。
她好像看见另一个世界的千寻和千遇。
千寻辍学南下,错过和妹妹相认。
而今天,被逼上讲台的是妹妹千遇。
她孤立无援,一肚子的委屈无人倾听。
她会不会真的走向某一条河流,不得而知。
这个想法一旦开始,伤心再也止不住。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哪怕她走下了讲台,那种绝望的悲伤还在。
所以,当胜楠徐风几人都相信她的演技不错时,只有赵高林冷着脸在说——在我这里,那些眼泪都是真的。
千寻当时的脑袋轰了一下,像被人塞满了冰糖葫芦,又酸又甜。
要不是她紧急咬住自己的舌头,她怕她的眼泪,会在赵高林面前卷土重来。
“千遇,我好想跟你分享我现在的心情。”
千寻感觉自己眼睛热热的。
明明她在听话地冰敷啊。
“以前,我总是迫不及待想长大,总想步子迈得大一点,最好一夜醒来就长大,长成能挣钱能做自己主的大人,可今天,我第一次想让时间慢一点。”
若不是赵高林叫她回宿舍躺着冰敷眼睛,她都想和他在那张长凳上坐到晚自习前一分钟,不,前五分钟吧,老赵跑不快。
“姐,”千遇嘴角的浅笑不断在加深,“今天的你,一定是感受到真实的幸福了吧。”
“嗯嗯嗯!”妹妹居然听出她的心情了。
千寻热泪盈眶,她捂着冷敷贴喃喃:“千遇,遇见你之后,江千寻的人生在变好。”
千遇轻嗯一声,“池千遇也是。”
“对了千遇。”
“嗯?”
千寻想了想说:“这次半期考试,我想留在一中考试。”
千遇想都没想:“可以啊。”
“我是说以池千遇的身份,我考的分数是你的。”
“好,那我在四十八中考。”
“千遇,你不问为什么吗?”
千遇愣了愣:“我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千寻闭着眼睛笑得可甜:“考五百多分也无所谓?”
“无所谓,不过,姐,你想要多少分?我给你考。”
瞧瞧,瞧瞧,这就是学神的松弛感。
千寻露出骄傲的笑,连忙跟妹妹强调:“最多六百分,多了江千寻也考不了。”
“好,那就六百分。”
“怎么还没打完?”陈幸敲了阳台的门。
千寻隐约听见男生的声音,好像是陈幸。
“他怎么在你宿舍?”千寻讶异。
千遇解释:“他嫌我铺四件套铺不整齐,以班长核查返校人数的理由混进来的。”
千寻也经常为了配合班主任的工作,登记进男生宿舍。
“行,那我先挂了,你去回复他。”
“好……等一下姐。”
千遇再次叫住姐姐。
“嗯,姐在。”
千遇眼睛笑成温柔的月牙,她道:“希望我姐,以后的每一天,都有今天的幸福。”
千寻真热泪了,她说:“……好。”
千遇挂断电话,回到自己床位,看见陈幸铺好的床。
天蓝色的格子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连枕套的边角都与床头线严丝合缝,横平竖直得像用尺子量过一般。
就连被子都被叠得像豆腐块。
她想,陈幸确实有实力可以评价她刚刚铺的。
他站在她旁边,语气里小小得意:“怎么样?哥没吹牛吧?”
千遇知道他夸不得,习惯给他泼冷水。
拿起桌子上的书包,往外走着。
“也就那样吧,看着太板正,睡的时候还得拆开,多麻烦。”
陈幸也不跟她较真,快步追上去,追着她问:“刚刚打电话的人谁啊?”
笑了那么多次。
要不是怕被骂不尊重女友隐私,他早冲上去一把抢过电话——哥们你谁啊?你是会说笑话怎么地,比我还会哄我女朋友笑。
“一中池千遇。”千遇还是老答案。
陈幸都笑无语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路过宿管处,陈幸签字离开。
千遇乖乖站一旁等着,仰头看不远处的路灯。
陈幸抽空盯女朋友的侧脸。
她好像很喜欢追逐明亮的东西。
白天的太阳。
夜晚的星。
哪怕是路过的灯,她都会盯着发一会儿呆。
“走吧,池千遇最好的朋友。”陈幸酸溜溜道。
千遇忽地笑了。
陈幸更醋了,“池千遇到底有什么魔力,听见人家的名字你都能笑。”
他步伐迈得快,千遇需要走快一点才能跟上。
没一会儿就累了。
她干脆不追了,拖拉着步子,看着陈幸走远。
也不主动叫住他。
“我不管,你必须在这个月结束前,把我介绍给你朋友……”陈幸侧过身子,目光一愣——?她女朋友呢?只到他肩膀下的女朋友。
猛地回头,女朋友被扔老远了。
陈幸立刻返回:“不追上来就算了,叫都不叫我停下?”
千遇不语,只是浅笑着看他。
她没法坦白,她刚刚从后面看陈幸,才发现陈幸的身材真像一道完美的数学题。
让她微微着迷。
宽肩是稳定的基底,与收窄的腰腹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黄金分割比例,线条流畅得像是用圆规和直尺画出来的。
她甚至能估算出他肩宽与身高的大致比值,标准得能写进人体工学教材。
连他走路时,衣料在背部肌肉上形成的动态褶皱,都像是一组连续的函数图像,每一个凸起和凹陷都精准地对应着力量的积蓄与释放。
“喂,看什么呢?”陈幸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千遇缓缓回神,耳尖微红,却诚实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背影……数据挺标准的。肩宽和身高的比例接近 1:45,完美符合最优视觉模型。”
陈幸挑了挑眉,心里偷乐,走近一步。
他听不懂什么比例,但他听见“完美”二字。
弯下身问:“所以,刚刚那个笑,不是给池千遇的,是给我的咯?”
千遇笑容放大,她在心里说,姐,我今天也有想留住的幸福。
陈幸正要催促,口袋里手机响了。
是班主任的电话,陈幸按了接听。
“嗯,我正好和她在一块儿。”
陈幸挂断电话,看着千遇微微生气:“你手机是不是又静音了,走,去大门口。”
他接过千遇的书包。
“去大门口做什么?”
陈幸回头:“你妈在大门口等了你一个小时,要不是乔老师路过多问一嘴,只怕她今天都联系不上你。”
千遇脚步顿住,昏暗的灯光下,脸上的笑褪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