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的围墙高耸,以粗粝的岩石垒成,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巡逻的灰衣守卫间隔严密,几乎无缝可钻。
空气中弥漫的邪异星力,更让潜入变得异常困难,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沼泽里。
梁清凰与沈砚伏在一处背光的墙角下。
她指尖捻着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淬了特殊药物。
她观察着守卫的巡逻规律,眼神冷静得可怕。
沈砚紧贴在她身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草药与冷香的独特气息。
让他因紧张和旧伤而隐隐作痛的身体奇异地安定下来,却又滋生出另一种更深的不安——他害怕自己不够强,害怕保护不了她,害怕再次失去她,就像记忆中那片模糊却刻骨的火海与分离。
“走。”
梁清凰低语一声,手腕微抖,数点幽蓝寒芒无声射出。
远处两名交叉巡逻的守卫脚步一滞,随即软软倒下,被阴影吞没。
两人如同鬼魅,借着这短暂的缺口,迅速翻过高墙,落入堡内。
堡内地形比外面看到的更为复杂,石屋错落,通道曲折,很多地方都铭刻着奇异的星纹和火焰图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幽蓝的光源来自堡中央那座最高的锥形石塔——圣坛。
越靠近圣坛,那种邪异的压迫感越强。
沈砚感到怀中的半边玉佩微微发烫,短刃上的火焰划痕也似乎在隐隐跳动。
他们避开几队行色匆匆、似乎在进行仪式准备的灰衣人,躲在一处堆放杂物的拐角。
“前面就是圣坛入口,守卫至少二十人,都是好手,硬闯会惊动里面。”
梁清凰低声道,目光扫视四周,
“看到那些星纹了吗?它们在吸收月华星力,为邪阵供能。如果能破坏几个关键节点,或许能削弱阵法,也能制造混乱。”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墙壁和地面上,那些星纹并非死物,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流淌着微弱的幽蓝光芒,最终都汇向圣坛方向。
“臣去。”
沈砚立刻道。他不能让殿下涉险去做这种可能暴露的事情。
梁清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仿佛由水晶和金属构成的奇异罗盘,塞入他手中:
“以此物靠近星纹交汇最亮处,注入内力,可暂时扰乱其能量流。动作要快,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是!”沈砚握紧罗盘,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出。
他按照梁清凰的指示,快速接近第一处星纹交汇点。
那是一个刻在地面上的复杂图案,中心一点蓝光尤为璀璨。
沈砚将罗盘对准那点蓝光,运起内力注入。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发出一阵低不可闻的嗡鸣。
地面的星纹光芒瞬间紊乱、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试图恢复。
成了!沈砚心中一喜,立刻扑向第二个节点。
就在他成功扰乱第三个节点,正准备返回时,
圣坛石塔的大门忽然轰然洞开!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幽蓝光潮伴随着刺骨的寒意汹涌而出!
同时,一个嘶哑而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石堡:
“有老鼠混进来了!启动囚星网!抓住他们!”
霎时间,石堡各处墙壁和地面上的星纹同时大亮!
无数道幽蓝色的光线从星纹中射出,在空中纵横交织,瞬间形成一张覆盖大半个石堡的、巨大而诡异的光网!
光网带着强大的束缚和侵蚀之力,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砚首当其冲!他离几个被扰乱的节点很近,那些紊乱的能量似乎反而激怒了光网,数道光束如同活物般朝他缠绕而来!
他挥动短刃劈砍,光束竟似有形之物,被斩断后迅速弥合,而且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手臂直钻体内!
旧伤被引动,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更多光束立刻缠了上来,将他四肢牢牢缚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网继续向梁清凰藏身之处蔓延!
“殿下!快走!”
沈砚嘶声大喊,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恐慌如冰水浇头。
他不仅没能保护好她,反而可能害她暴露!
然而,梁清凰并未离开。
在光网袭来的瞬间,她已从藏身处掠出,不是后退,而是迎着光网,冲向沈砚的方向!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流转着七彩光华,赫然是她的贴身神兵凤翎!
“破!”
清冷的喝声响起,凤翎剑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剑气并非直刺,而是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精准地斩在束缚沈砚的几道光束节点上!
那看似柔和的剑气,却带着一种至阳至正、仿佛能涤荡一切阴邪的煌煌之气!
缠绕沈砚的光束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断裂!
沈砚脱困,踉跄落地,胸口血气翻腾。
“走!”梁清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要拉着他向圣坛反方向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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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强行进入圣坛已不可能,必须先脱离这诡异的囚星网。
但就在两人转身的刹那,圣坛大门内,一道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的灰袍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直取梁清凰后心!
掌风未至,那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已让沈砚毛发倒竖!
“殿下小心!”
沈砚想也未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梁清凰往旁边一推,自己则反身,挥起短刃,悍然迎向那灰袍人的手掌!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沈砚如遭重锤,短刃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跌去,口中鲜血狂喷!
灰袍人身影微微一顿,似乎也有些意外沈砚竟然能接下他这一掌而未死。
而被推开的梁清凰,在瞬间的错愕后,眼中寒芒暴射!
她没有去看沈砚,而是手腕一翻,凤翎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灰袍人面门!
这一剑狠到了极致,更带着一股君临天下、不容侵犯的凛然威势!
灰袍人不敢怠慢,收掌回防,与梁清凰瞬间战在一处!
剑气掌风纵横,将周围的光网都搅得剧烈波动。
沈砚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想去帮殿下,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眼睁睁看着那灰袍人招式诡谲阴毒,修为深不可测,殿下虽剑法精妙,一时不落下风,但在这邪阵范围内,对方显然占尽地利。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不!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涉险!不能再次失去!
就在这时,那灰袍人似乎被梁清凰一剑逼得后退半步,恰好露出了侧后方圣坛大门内的一角景象。
幽蓝光芒最盛处,似乎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两件东西。
一枚完整的、流转着温润光泽的云纹玉佩,和一支赤金点翠、凤尾摇曳的发簪!
沈砚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一直紧闭的门被猛烈撞开!
火光!冲天的火光!
女人的尖叫与哭泣!冰冷刺骨的湖水……
还有一个温暖的、带着血腥味的怀抱,将他死死护住,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他额头。
然后,是玉佩碎裂的清脆声响,和一支金簪坠落的模糊光影……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沈砚喉间迸发!
那不是成年沈砚的声音,更像是记忆中那个幼小的、无助的、目睹了至亲惨剧的孩童的绝望哭喊!
伴随着这声嘶吼,一股狂暴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凶戾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般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原本漆黑的眼眸,瞬间染上了一层骇人的血色!
周身内力不受控制地疯狂奔涌,甚至冲破了囚星网残余的束缚!
他完全无视了重伤的身体,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没有去捡掉落的短刃,就这么赤手空拳,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扑向了正在与梁清凰交手的灰袍人!
“还给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灰袍人和梁清凰都是一惊。
梁清凰瞥见沈砚那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毁灭欲的血红双眼,心中一沉。
灰袍人则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兴奋。
他似乎并不惧怕沈砚的狂暴,反而更像是在期待什么。
“来得好!”
灰袍人沙哑一笑,竟舍了梁清凰,反身一掌,带着更加阴寒恐怖的力量,拍向扑来的沈砚!
“沈砚!回来!”
梁清凰厉喝,凤翎剑急刺,想要逼退灰袍人,救下沈砚。
但已经晚了!
灰袍人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沈砚的胸膛上!
沈砚再次喷出大口鲜血,胸前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飞跌,狠狠撞在石墙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而灰袍人,也在击中沈砚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仿佛受到了某种反噬,闷哼一声,竟然后退了两步,掌心传来一股灼热的刺痛感。
他低头看去,只见掌心接触沈砚胸口的地方,竟然留下了一个淡淡的、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果然,果然是她的血脉!好精纯的烬力!”灰袍人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梁清凰的剑,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到了!
剑光如雪,直取其咽喉!
灰袍人仓促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半片碎裂的面巾!
面巾飘落,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却透着浓浓邪异与腐朽气息的中年男子的脸。
他的嘴角,正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看着梁清凰。
“长公主殿下,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到此为止了。”他嘶哑地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
圣坛石塔内,幽蓝光芒骤然大盛!
那悬浮的完整云纹玉佩和赤金凤尾簪,同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九天星辰的恐怖吸力,骤然降临,将梁清凰、昏迷的沈砚,以及那灰袍人,一同笼罩!
梁清凰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景物飞速旋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灰袍人猖狂的笑声:
“欢迎来到移星阵眼,殿下!您和您最忠诚的驸马,将是今夜最好的祭品!”
光芒吞没了一切。
石堡外,流云和贺连城等人只看到圣坛方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蓝光,直冲天际,与明月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光柱旋涡。
随即,一切声音和气息都消失了,只剩下那诡异光柱静静地旋转,仿佛将整个石堡的核心都吞噬了进去。
“殿下!驸马!”流云失声惊呼,就要不顾一切冲进去。
贺连城死死拉住她,眼睛赤红:“不能进去!那光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