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月圆之劫(上)(1 / 1)

寒龙渊的水,冷得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

沈砚伏在渊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身上裹着贺连城找来的厚实羊皮,依然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内伤未愈,又受这极寒水汽侵蚀,他脸色白得近乎发青,唯有眼神亮得惊人,死死盯着下方幽深的潭水。

按照计划,贺连城已设法用蒙汗药放倒了白石部这次负责采摘冰魄玉莲的两人,并换上了他们的衣物和工具。

此刻,贺连城正带着一名水性极佳的部下,潜入寒龙渊,执行狸猫换太子的任务——将真正的冰魄玉莲替换成流云处理过的、掺入赤阳花粉的失效品。

时间一点点过去,渊面只有寒风吹起的涟漪,不见人影。

沈砚的心也一点点悬起。

贺连城他们已经下去快半个时辰了……

“哗啦!”水声轻响,两颗脑袋终于破水而出,急促地喘息着,带着一身冰碴,手脚并用地爬上岸边。

“怎么样?”沈砚立刻上前,将备好的烈酒和厚毡递过去。

贺连城冻得嘴唇发紫,哆嗦着点头:“成,成了!真的玉莲拿到了,假的放进去了!还按流云姑娘说的,在装玉莲的寒玉瓶口抹了点加速枯萎的药粉,保证他们拿到手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好的,一用就废!”

沈砚松了口气,拍了拍贺连城的肩膀:“辛苦了,快换衣服取暖。”

他接过贺连城递过来的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玉盒,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通体晶莹如玉、形似莲花、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植物,正是冰魄玉莲。

“这东西,殿下或许用得上。”沈砚小心收起,这是他们手中唯一从贪狼老巢弄到的关键物品。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白石部的人醒来,带着失效的玉莲返回石堡;等待月圆之夜的到来;也等待殿下的到来。

时间在焦灼与期盼中,缓慢流逝。

沈砚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养伤,同时反复研读流云带来的古籍摘要,试图理清移星邪阵的可能布置和破解关键。

每当疲惫或疼痛袭来时,他便摩挲着怀中那枚仿制的半边玉佩,仿佛能从中汲取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人的力量与温度。

第三日,月圆之夜,终于来临。

黄昏时分,星宿海上空出现了罕见的瑰丽晚霞,将湖泊和荒原染成一片诡异的金红色,仿佛预示着不祥。

石堡方向,明显加强了戒备。

巡逻的灰衣守卫数量倍增,且举止间透着一种异样的肃穆与紧张。

沈砚等人早已转移到距离石堡更近、一处视野极佳又极其隐蔽的乱石崖上。

从这里,能隐约看到石堡最高处那面深蓝色旗帜在晚风中猎猎舞动,也能看到堡内某些区域亮起的、并非普通灯火的幽蓝光芒。

“他们在准备了。”流云低声道,手中一个小小的铜制罗盘指针正在轻微震颤,指向石堡中心,

“地脉与星力正在被异常引动。”

沈砚握紧了短刃,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殿下,您到哪里了?

他极目望向东方来路,除了苍茫暮色,空无一物。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

一轮浑圆的明月,如同巨大的银盘,缓缓升上中天,清辉洒落,将星宿海照得一片银白,更显幽冷神秘。

石堡中心的幽蓝光芒越来越盛,甚至隐隐透出建筑之外,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柱,与天上的明月遥遥呼应。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而邪异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时辰快到了。”流云语气凝重,“若殿下不能及时赶到……”

她的话未说完,沈砚却忽然抬手制止,侧耳倾听。

远处,似乎有极其轻微、却异常迅疾的马蹄声,正破开夜风,由远及近!

不是大队人马,只是寥寥数骑,但速度极快!

沈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几乎要冲出藏身之处,却被流云一把按住。

“将军,冷静!先确认身份!”

马蹄声在石崖下方不远处停住。

片刻后,几道敏捷的身影,借助岩石和枯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攀了上来。

当先一人,身形修长挺拔,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风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威仪与清冷气息,却让沈砚瞬间血液沸腾!

是殿下!她真的来了!

梁清凰抬手掀开风帽,露出那张沈砚日夜思念、此刻在月光下更显清绝出尘却也带着一路风霜的面容。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沈砚,将他苍白的脸色、眼中的血丝、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与依赖尽收眼底。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无声之中。

沈砚喉头哽住,他想行礼,想请罪,想诉说这些时日的惊险与思念,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眼眶迅速泛红,有水光不受控制地凝聚。

梁清凰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然后,落在了他紧握着短刃、微微颤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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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很凉,却奇异地安抚了沈砚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彷徨。

“臣……”沈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臣无能,让殿下亲涉险地……”

“闭嘴。”

梁清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伤到哪里了?”她目光扫过他全身,最终落在他依旧不大自然的左臂和苍白的脸上。

“皮外伤,不碍事。”沈砚下意识地想挺直背脊,却在接触到她深邃目光的瞬间,所有强撑的坚强都土崩瓦解。

失忆时的茫然无助,恢复记忆后的生死搏杀,对真相逼近的恐惧,还有那深埋心底、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害怕再也见不到她的恐慌,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上,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勇气和力气,身体无法抑制地轻颤起来,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

“殿下,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哽咽,从他喉间溢出。

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驸马将军,只是一个在历经生死磨难、失而复得后,终于找到唯一依赖和归属的、脆弱而忠诚的男人。

梁清凰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甚至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了他颤抖的背脊,如同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终于归巢的雏鸟。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包容。

崖上其他人,包括流云和贺连城,早已默契地背转身去,警戒四周,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留给这对历经波折的君臣与伴侣。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石堡方向的幽蓝光柱越来越盛,邪异的气息愈发浓重,危机迫在眉睫。但在这悬崖一角,时间仿佛静止了。

过了片刻,沈砚的情绪渐渐平复,赧然地退开半步,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不敢再看梁清凰。

梁清凰也没有多言,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颊残留的一点湿痕,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哭够了?”她语气平淡,眼中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哭够了,就该干活了。给我说说,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沈砚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心神,将这几日探查到的石堡布局、守卫情况、冰魄玉莲替换之事、以及移星仪式可能就在今夜启动的判断,清晰快速地禀报了一遍,同时递上那株真正的冰魄玉莲。

梁清凰接过玉莲看了看,又听了流云关于罗盘异动和古籍推断的补充,眸色沉凝。

“月圆,星力最盛时,应是子时。”她抬头望月估算,

“还有一个时辰左右。邪阵核心必在石堡最高处的圣坛。他们需要冰魄玉莲、云纹玉佩、赤金凤尾簪作为引子,配合特殊命格之人的精血或魂魄,启动阵法,目标是本宫的紫微命格,乃至性命。”

她看向沈砚,语气斩钉截铁:“本宫不会让他们得逞。你,更不会成为他们的祭品。”

“臣誓死护卫殿下!”沈砚立刻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梁清凰点头,快速部署:

“流云,你带两位老供奉,在此处布下小周天星斗阵,干扰外围星力汇聚,延缓邪阵启动速度。贺连城,你带你的人,分散在石堡四周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但不要硬拼。”

最后,她看向沈砚:“你,跟我进去。我们去圣坛,毁了那阵法,拿了该拿的东西,顺便会会那位贪狼尊上。”

“殿下,里面太危险!”沈砚和流云几乎同时出声。

梁清凰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宫要去的地方,没有去不得的道理。何况,

”她看向沈砚,“你不是在么?”

短短一句话,却让沈砚胸中豪气顿生,所有担忧都化为了誓死相随的决心。

“是!臣,誓死相随!”

月已中天,清辉冷冽。

石堡中心的幽蓝光柱几乎凝成实质,隐隐与天穹明月相连。

梁清凰与沈砚,一玄黑一墨色,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利刃,悄然离开了乱石崖,向着那座被邪异光芒笼罩的石堡,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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