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陇西驿路(1 / 1)

西行的路,远比想象中艰难。

沈砚一行扮作往来西域的皮货商队,沿着古丝绸之路东段,过潼关,入陇山。

时值严冬,陇东一带已是风雪弥漫,官道泥泞难行,沿途驿站简陋,补给不易。

为避人耳目,他们往往选择偏僻小路或夜行晓宿。

沈砚虽武功高强,但连日奔波、气候恶劣,加上心头始终萦绕着江南旧案与东西战事的重压,眉宇间也染上了一层疲惫的风霜。

这日傍晚,行至陇山一处荒僻山谷,突遇暴风雪。

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能见度不足数丈,马匹受惊嘶鸣,车队寸步难行。

“将军,风雪太大,前方似有滑坡,无法通行!必须找个地方避一避!”一名心腹策马靠近,大声喊道,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沈砚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道已被积雪和滚落的碎石半掩,两侧山崖在狂风中仿佛都在颤抖。

他当机立断:“所有人,下马,牵住缰绳,互相搀扶,后退!我记得来时路过一处山崖凹陷,可暂避风雪!”

众人依言,在狂风暴雪中艰难后撤数百步,终于找到沈砚所说的那处山崖凹陷。

凹陷不深,但足以遮挡部分风雪。众人挤在一起,点燃随身携带的固体燃料,才勉强驱散些许寒意,照亮方寸之地。

风雪呼啸,仿佛要将天地吞噬。

沈砚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怀中紧抱着装有密令和金牌的贴身皮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刃的刀柄。

火焰划痕在微弱的光线下微微凸起。

他又想起了殿下。此刻的京城,是否也在下雪?

殿下是否正站在巨大的舆图前,凝望着东南和北疆的烽火,同时也牵挂着他?

一股混杂着思念、忠诚与使命感的暖流,悄然熨帖着他被风雪冻得麻木的心口。

为了殿下,他必须活着到达陇西,完成使命。

天不遂人愿。就在风雪稍歇,众人以为可以熬过去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巨响,夹杂着冰雪和岩石崩裂的刺耳声音!

“雪崩!快跑!”经验丰富的护卫厉声嘶吼!

但为时已晚!大量积雪混合着山石,如同白色的巨兽,从他们头顶上方不远处的山坡轰然倾泻而下,瞬间填满了狭窄的山谷,也将他们避风的山崖凹陷彻底淹没!

沈砚只来得及将身边一名年轻护卫猛地推向更深的岩缝,自己便被无边的冰冷、黑暗和巨大的冲击力吞噬。

最后的感觉,是后脑传来一阵剧痛,以及怀中皮囊和短刃传来的坚硬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生。

沈砚在一阵颠簸和剧痛中恢复了一丝意识。

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马蹄声,还有模糊的人语,口音很重,似乎是陇西本地的土话?

“大哥,这人还有气!穿着不像普通商旅,怀里这皮囊和短刀看着不一般。”

“少废话!赶紧走!雪崩刚过,官军说不定很快会来巡查!管他是什么人,带到老地方再说!”

沈砚想动,想睁眼,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有剧痛在四肢百骸流窜,尤其是后脑,像要裂开一样。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触碰到怀中皮囊粗糙的表面。

然后,无尽的黑暗再次涌来,将他拖入更深的混沌。

再次有模糊的意识时,他感觉自己躺在一个相对平稳的地方,身下是粗糙的毛毡。

空气里有牛羊膻味、柴火烟味和浓烈的草药味。有人在旁边低声说话,声音苍老而沉稳。

“颅后有淤血,身上多处挫伤冻伤,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但何时能醒,会不会留下暗疾,甚至记不记得前事,都难说。”

“多谢老丈费心。此人是我们少主拼死从雪崩里救回来的,无论如何,请老丈尽力医治。银钱不是问题。”

少主?雪崩?救回来的?

沈砚努力想理解这些词语,但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剧烈的疼痛和无法驱散的迷雾。

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为什么浑身是伤?

他试图回想,却只换来更尖锐的头痛和一阵阵眩晕。

“呃……”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醒了?快看,他醒了!”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惊喜道。

沈砚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他躺在一顶简陋但厚实的帐篷里,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满脸皱纹、穿着羊皮袄的老者,手里还拿着捣药的木杵;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精壮青年,肤色黝黑,眉眼轮廓深邃,带着陇西人特有的悍勇之气,此刻正关切地看着他。

“你…是谁?这是哪里?”沈砚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青年和老者对望一眼。

青年蹲下身,尽量放缓语气:“兄弟,你不记得了?我们在陇山雪崩后的山谷里发现了你,你伤得很重。是我把你带回来的。这里是我们部族的临时冬营地。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

名字?从哪里来?

沈砚茫然地看着他,脑中空空如也。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痛得冷汗直冒。

“我……我不知道。”他最终颓然地说出这几个字,眼中充满了陌生的迷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有怀中那个皮囊和那柄短刃,传来冰冷而熟悉的触感,仿佛是他与过往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连接。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江南。

梁清凰一身简便常服,仅带着流云和少数精锐护卫,悄然抵达了湖州。

东南战事吃紧,但江南是漕运根本,赋税重地,更不能乱。她此行明为巡视漕运新策落实情况,安抚地方,暗中也要亲自查看江南苏氏绣坊和西山玉梅的线索进展。

得知沈砚已按计划西行,她心中稍定,却又隐隐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

陇西路远且险,他又肩负如此重责……

她压下心绪,在湖州知府陪同下,视察了几处河工,听了几场汇报,一切如常。

只是在一次偶然路过霞镇时,她下令停驾,以体察民情为由,走进了那个曾经庇护过老妪、也发生过袭击的小镇。

镇子依旧平静,仿佛之前的血火从未发生。

梁清凰在老妪家门前驻足片刻,并未入内惊扰,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目光悠远。

“沈砚在这里,找到过他母亲的根。”她低声对身侧的流云道。

流云轻声回应:“驸马定然不负殿下所望。”

梁清凰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她抬起头,望向西边阴沉的天空。那里,是陇山的方向,也是沈砚此刻所在的方向。

风雪阻归路,记忆陷迷途。

东西两线,战场与谜局同时陷入胶着。

她与他,一个在江南水乡凝望西陲,一个在陇西风雪中遗忘来路。

命运的丝线,在暴风雪中剧烈震颤,不知最终会导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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