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冰梅旧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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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的冬日,阴冷潮湿,寒意能钻进骨头缝里。

接连的刺杀、灭口、纵火,让整个湖州城的气氛都紧绷起来。

官府张榜悬赏,明面上是追查隆盛当铺失火案和悦来客栈命案的凶手。

暗地里,关于锦绣阁旧事、苏晚晴、半边玉佩的悬赏也悄然在流传。湖州府衙的压力前所未有,知府几乎住在了衙门里,配合暗凰卫进行全城搜索。

那名受伤的哑巴帮工如同人间蒸发,搜捕数日一无所获。

悬赏令的效果却开始显现。

几日内,陆续有零星线索报上来,虽大多模糊不清或无关紧要,却也搅动了一池静水。

这日午后,沈砚正在府衙临时辟出的值房内,梳理各方汇集来的信息。

窗外飘起了今冬湖州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沫子落在青石板路上,很快便化成了湿漉漉的痕迹。

一名暗凰卫引着一位颤巍巍的老秀才进来。

老秀才自称姓周,曾是霞镇的塾师,锦绣阁苏娘子在世时,曾请他去教过小女儿苏晚晴几年诗文。

“苏家小姐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尤其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极好。”周秀才回忆道,浑浊的老眼里带着追忆,

“她不仅绣艺得了苏娘子真传,书也读得通透,性子却静,不喜热闹。老朽记得,她十四岁那年,苏娘子曾想送她去京城一位故交处,似乎是位宫里出来的嬷嬷那里,继续深造绣艺,但不知为何,后来没去成。”

“宫里出来的嬷嬷?”沈砚追问,

“可知姓什么?住在京城何处?”

周秀才摇头:“这就不清楚了。苏娘子提过一嘴,说那位嬷嬷是前朝的老人,精通古绣,因故离宫,在京中隐居。苏娘子似乎很敬重她。”

前朝宫里的嬷嬷,精通古绣。

会不会也懂璇玑绣?母亲当年若真去了那里,是否就会走上另一条路?为何没去成?是因为嫁人,还是因为别的?

“苏晚晴出嫁前,可有什么异常?或者,苏家可曾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沈砚换了个方向。

周秀才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

“倒是有一桩怪事。大概在苏小姐及笄后不久,有一天夜里,老朽因批改课业留得晚了些,离开私塾时,隐约看见苏家后门停着一辆很朴素的青篷马车,不像本地车马行的。车上下来两个人,披着斗篷,看不清脸,被苏娘子匆匆迎了进去。没过多久,那两人就出来了,马车很快离开。后来好像没几天,苏娘子就开始张罗苏小姐的婚事,嫁得也急。”

沈砚心中疑窦更深。那辆马车和来人,是否与寻找璇玑绣传人、半边玉佩的势力有关。

母亲匆忙出嫁,是为了躲避这些人?还是达成了某种妥协或交易?

送走周秀才,沈砚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沫。

江南的雪,不如北疆暴烈,却缠绵悱恻,带着透骨的湿寒。

雪花落在院中一株半枯的老梅枝头,积了薄薄一层,衬得那黝黑嶙峋的枝干越发孤峭。

梅花……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窗棂。

恍惚间,眼前似乎不是湖州府衙的庭院,而是许多年前,江南某个更寒冷的冬夜。

也是这样的雪,细细的,绵绵的。

小小的他发着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养父外出寻医未归,家中只有母亲守着他。

他渴得厉害,嘴唇干裂,哼哼着要水。

母亲将他搂在怀里,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好闻的皂角清香和一丝极淡的、他后来才明白是血腥气的味道,是母亲手指常年有细微伤口。

她用温热的棉巾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和手心,低声哼着他听不懂的旋律的歌谣。

他烧得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看到母亲憔悴却依然美丽的侧脸,和窗外被雪光映亮的、一枝探到窗前的梅花。

那梅花开得正好,红艳艳的,在苍白雪夜中像一簇跳跃的火焰。

“娘……梅花……”他含糊地嘟囔。

母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深深的哀伤,随即又温柔下来,轻轻拍着他:

“嗯,梅花。砚儿喜欢梅花吗?”

“喜欢,红红的,好看。”他烧得语无伦次。

母亲沉默了片刻,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声音轻得像叹息:

“梅花是好。可有一种梅,长在最高的山崖上,冰做骨,雪为魂,通体如玉,只在最冷的夜里,对着月光开花。那才是世上最孤傲、最美的花。”

他听不懂,只觉得母亲的声音很好听,身上的味道让他安心,便又昏昏沉沉睡去。

后来,他做了一个断断续续的梦。

梦见自己在一片冰天雪地里走,很冷,四周白茫茫的,只有前方有一点微弱的光。

他朝着光走去,光里似乎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穿着厚重的、毛茸茸的裘氅,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如墨的长发和挺直的背影。

那人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对着月光在看,那东西泛着清冷冷的、玉一样的光泽。

忽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

就在沈砚几乎要看清那人侧脸轮廓的瞬间——

“将军!”门外一声禀报,将沈砚猛地从回忆与幻觉中拉回现实。

他心脏狂跳,额头竟沁出了一层细汗。

刚才那是什么?是童年真实记忆的碎片,还是高烧时的谵妄梦境?

冰崖玉梅。月光下看东西的背影,那模糊的侧脸轮廓,为何让他有种莫名的心悸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何事?”他定了定神,转身问道。

“将军,有线索了!我们在城南贫民区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里,发现了疑似哑巴帮工的踪迹!他果然受了伤,行动不便,似乎想在那里躲藏养伤。弟兄们已经暗中围住了,请示是否立刻抓捕?”

“抓!要活的!”

沈砚眼神一厉,所有杂念瞬间抛到脑后。

“是!”

暗凰卫领命而去。

沈砚走到铜盆前,用冰冷的清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清醒的刺痛。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那个梦,或者记忆,到底意味着什么?

母亲口中的冰崖玉梅,是否另有所指。

那个月光下的背影,为何会让他此刻想起远在京城的殿下?

他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当务之急,是抓住那个哑巴,撬开他的嘴。

半个时辰后,传回的消息却让他再次失望。

暗凰卫扑进土地庙时,只找到了一具尚带余温的尸体。

哑巴靠坐在残破的神像下,胸口插着一把粗糙的匕首,直没入柄,显然是自我了断。

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解脱般的弧度。

他身边的地上,用血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中间点了一点,圆圈外辐射出几道短线。

像是一朵极其简化的太阳?还是燃烧的痕迹?

又是死无对证!

死前留下了这样一个意义不明的符号。

沈砚看着手下描绘回来的血图案,眉头紧锁。

这个符号,与璇玑绣、半边玉佩、赤金簪、锦绣阁似乎都无直接关联。

“检查尸体,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伤口是否为同一把匕首造成,近期接触过什么人什么东西,一点细节都不要放过!”沈砚沉声命令。

“是!”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开始给梁清凰写密报。

除了详述湖州发生的一切、母亲身份的确认、以及刚刚的血图案,在信的末尾,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将那个关于冰崖玉梅和月光背影的模糊记忆碎片,简单提了几句。

他不知这是否有用,但隐隐觉得,或许殿下能从中看出些什么。

窗外,雪渐渐大了,将湖州城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素白。

那株老梅在雪中静立,红梅映雪,格外刺眼。

沈砚将密报封好,交给心腹,命其即刻启程,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再次看向地图。湖州线索受阻,但江南之大,未必只有湖州一条路。

那个前朝宫里出来的嬷嬷,那位可能与母亲有渊源的隐居绣艺高人,是否还在人世?又是否留下了其他线索?

还有李慕白,他暗示的江南,究竟指向哪里?

雪落无声,掩盖了血与火的痕迹,却掩不住暗处愈发急促的心跳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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