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降临的瞬间，沈砚没有半分迟疑。
他没有去查看倒下的老太监，也没有立刻冲向那面可疑的墙壁，而是凭借着敏锐的听力和对空间分布的记忆，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侧方一扑！
“笃笃笃！”
三支淬毒的短弩箭几乎擦着他的衣角，钉入他刚才站立位置后的木柱，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楼梯口！
对方不止一人，而且早有埋伏！
“结阵！向墙角靠拢！”沈砚低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三楼回荡。楼下留守的同伴和探查的两人听到信号，立刻放弃原定位置，迅速向沈砚所在的方位收缩。
黑暗中，人影幢幢。
来袭者显然也熟悉环境，并且训练有素，动作迅捷无声，只有衣袂破空和兵器偶尔相触的轻响。
沈砚的眼睛已适应了黑暗的轮廓。
他看到至少五六道黑影从楼梯和另一侧可能是窗户的位置扑入。
没有喊杀，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他手腕一翻，软剑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最先逼近的一名刺客咽喉！
那人反应极快，举刀格挡，“叮”的一声，火花四溅！
借着这一瞬间的光亮，沈砚看到对方脸上也蒙着黑巾，但露出的眼睛冰冷无情。
瞬间双方打斗的不可开交。
狭小的三楼空间，成了最凶险的杀戮场。沈砚以一敌二，剑光如网，将两名刺客牢牢缠住，每一剑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他的同伴也各自对上敌人，黑暗中只听到急促的呼吸、兵刃碰撞、以及偶尔的闷哼和利刃入肉的声音。
对方武功不弱，但沈砚这边的人皆是百战精锐，且早有防备，并未落入下风。
沈砚心头却越发沉重——对方在此设伏，说明铃阁之行早已暴露！
必须速战速决！
他剑势陡然一变，不再缠斗，而是如同狂风骤雨般强攻，逼退面前两人，身形一闪，已来到那面挂画的墙壁前。
顾不得细看那幅画，他蹲下身，手指迅速摸索着墙角那块颜色略深的方形痕迹。
是活动的！一块可以掀起的木板！
他用力一掀！
木板下，是一个不大的暗格。暗格中，没有预想中的文书或证物，只有一柄造型古朴、带着锈迹的短剑，剑柄上缠着的皮革已然腐朽，但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扭曲的狼头烙印——噬月之狼！
短剑旁，还有一枚小小的、黄铜制成的铃铛，铃铛表面也刻着类似的扭曲纹路。
就是这些？沈砚来不及细想，一把抓起短剑和铜铃塞入怀中。就在他起身的刹那，脑后恶风袭来！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向后刺去！
身后传来一声痛呼，偷袭者被刺中肩胛。
“东西到手！撤！”沈砚厉喝，同时剑光暴涨，逼开再次围上来的敌人，向记忆中的窗口方向退去。
他的同伴听到指令，立刻且战且退。
来袭者显然不想让他们轻易离开，攻势更猛。一名暗卫为了掩护沈砚，硬生生用身体挡了一刀，鲜血喷溅！
“走！”沈砚目眦欲裂，抓起受伤的同伴，与其他人汇合，撞开早已朽坏的木窗，纵身跳下！
三楼不高，下面是一片荒草。
几人落地后毫不停留，按照事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如同受惊的鹿群，迅速没入西苑更深的黑暗中。
身后，追兵似乎迟疑了一下，并未立刻追出铃阁，许是不敢在宫中闹出太大动静。
一行人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以最快的速度撤到了安全的接应点，一处早已打点好的、靠近西侧偏门的废弃值房。
清点人数，六人出来，五人撤回，一人重伤，两人轻伤。
牺牲的那名暗卫，是为了掩护他们夺取暗格中的物品。
沈砚面色阴沉，但此刻无暇哀悼。
他迅速检查了怀中的短剑和铜铃。短剑样式古老，绝非本朝之物，那狼头烙印确与噬月之狼吻合。
铜铃小巧，摇动无声，但入手冰凉沉重，内壁似乎刻有更细密的纹路，需仔细辨认。
这就是苏文瑾拼死指向、老太监诡异提示的该还的东西？
两件带着噬月之狼印记的旧物，藏在皇宫废弃的铃阁中……
它们能证明什么？又牵连着谁？
“立刻回府！”沈砚下令。
铃阁发生战斗，虽未惊动大规模巡卫，但宫中某些人必定已经知晓。
必须赶在对方反应之前，将东西和消息带回。
公主府书房，灯火依旧。
梁清凰并未安寝，显然在等候。
看到沈砚一行人带着血迹和一身夜露寒气回来，又得知折损了一人，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被冷厉取代。
沈砚将短剑和铜铃呈上，并快速禀报了铃阁中的遭遇——诡异的老太监、伏击的刺客、暗格中的物品。
梁清凰拿起那柄短剑，仔细端详着剑柄上模糊的狼头烙印，又摇了摇那无声的铜铃，放在耳边细听，眉头紧锁。
“这短剑，像是前朝，甚至更早时期的北方部落贵族佩剑样式。”她缓缓道，
“这铜铃，并非普通铃铛，倒像是萨满巫师或祭祀用的法器，摇动无声，或需特定方式才能发声。”
她放下东西，目光锐利：“那老太监，你确定他死了？”
“气息全无，脉搏停止。但……”
沈砚回忆着老太监倒下前的诡异，“他倒下得太恰好，像是故意在灯光熄灭、我们被袭击的同时。”
“也许是弃子，也许是伪装。”梁清凰沉吟，
“对方在铃阁设伏，说明我们的行动已被预知。静宜郡主，或者她身边的人，有问题。”
“郡主府那条线，必须立刻彻查！”沈砚眼中寒光一闪，
“还有，那些刺客，身手路数不像普通江湖人，倒有几分军中的狠辣与章法。”
“军中？”梁清凰眼神一凝，
“你是说……”
“臣不敢妄断。但能在宫中设伏，调动人手，绝非寻常势力能为。”沈砚沉声道，
“铃阁之事，陛下虽给了口谕，但难保不会被人利用，反咬一口，说我们擅闯禁地、图谋不轨。”
“无妨。”梁清凰语气冰冷，“本宫既然敢去，就不怕他们攀咬。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两件东西的来历和意义，以及顺着静宜郡主府和今晚的刺客，挖出更深的东西。”
她看向沈砚：“你受伤了？”
沈砚这才感觉到手臂上一道火辣辣的疼痛，是混战中被刀锋划过的。
“皮外伤，无碍。”
“去处理一下，好好休息。天亮之后，还有硬仗要打。”梁清凰吩咐流云，
“传府医。另外，加派人手，盯死静宜郡主府，任何出入人员，都要记录在案。”
“是。”
沈砚行礼告退。走出书房，夜风一吹。
怀中的短剑和铜铃冰冷刺骨，仿佛带着二十年前的血腥与冤魂的低语。
铃音已响，该还的，总要还……
还什么？向谁还？
他望向皇宫方向，眼神沉郁。
这深宫之中，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与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