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楼外,夜色之中,李婉晴点掀着裙摆,竟第一个冲进青楼,她的心中只有许长歌的安危,丝毫没有顾忌自己是女儿身。
根据先前衙役所禀报的情况,在奔入天仙楼后,李晚晴直奔许长歌所在的内院。
随着貌美的李仙女到来,众人纷纷侧目,还以为这是哪家小娘子,前来捉拿自家浪荡的夫君呢。
站在院中,李婉晴扫了一圈众多看热闹的嫖客,却不见许长歌的身影,心中万分着急。
迫不得已,她开始大喊了起来。
“许长歌!”
“许长歌!”
就在这时,从二楼传来一声疾呼,“李姑娘,现在能救许兄的,就只有你了!”
李婉晴抬眸,见到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李念卿,据小蝶所说,许长歌今日就是同他一起来的。
“李公子,你可知许长歌身在何处?”
李念卿挣脱两名青楼护卫的挟持,大声答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许兄正被囚禁在三楼雅间,我刚刚还听到从上面传来短暂的打斗之声。”
“李姑娘,许兄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你快去通知李大人,让他带人前来解围!”
闻言,李婉晴抬头望向三楼李念卿所指的方向,只见拥挤不堪的青楼内,三楼的一段走廊内却空空荡荡的,而在走廊的两个端头,却有数个五大三粗的青楼护卫严密把守着。
侯四等人是黑山贼土匪,身份敏感,囚婆特意交代过,雅间周围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所以雅间内发生的事情,此刻所有人都尚不知情。
见此情形,李婉晴的心瞬间紧紧揪住,她已经明白,在那间安静的雅间里,正在进行着一场针对许长歌的暗算。
李婉晴毫不犹豫,当即走上楼梯,直接往三楼奔去。
她刚走几步,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站住!”
紧接着,知县李文正,魏得发等人也进入了青楼,出现在庭院中。
李文正望着惊慌失措的女儿李婉晴,沉声道:“成何体统!”
三楼是案发现场,定然存在莫大危险,一个女孩子家,冲上去干什么?
怎么能如此不知轻重!
李文正心中不禁叹息,看得出来,女儿李婉晴已对许长歌情根深种。
见李文正训斥女儿李婉晴,魏得发更加断定对方已彻底厌恶许长歌。
“李大人,下官知道您非常痛恨许长歌这个忘恩负义的浪荡之徒,他若真死了,那也是他罪有应得,此举还可免大人您亲自惩罚他受人非议。”
“下官收到消息,这许长歌劫掠沈家米粮,惹得沈老爷子极为生气,损害这些乡绅的利益,恐怕不利于桃园县的长治久安,刚好许长歌死了,我们也好给沈家一个交代。”
李文正脸色铁青,听着魏得发不断拱火的发言,心中怒意直冲天灵盖。
他堂堂一方知县,大乾朝廷的七品官员,却还要给阻挠赈灾、为富不仁的沈家一个交代?
李文正等人的到来,在青楼内引起巨大的轰动,嫖客与姑娘们纷纷伸头张望,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一会,二楼的走廊上挤满了人,一名嫖客兴奋道:“今天真是大饱眼福,好戏一个接着一个上演!”
他话音刚落,忽然感觉脸上有些湿热,有什么液体正在从头顶上方朝下滴落,刚好落在自己头上。
“这富丽堂皇的天仙楼怎么还漏水呢?”那名嫖客下意识朝着脸上抹去,触手湿热,然而入眼却不是水,而是满手鲜血。
“啊!血!是血!”
随着那名嫖客的疾呼,众人齐齐向着三楼走廊望去。
只见殷红的血水从许长歌所在的雅间内向着外面走廊缓缓渗出,顺着地板的缝隙朝着二楼滴落。
血水落在众人的脸上和身上,引起阵阵惊慌大叫。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三楼的雅间内发生了命案,重大命案。
而且从这个几乎染满地板的出血量来判断,房间内至少有数人受伤,甚至死亡。
然而,令人感到诡异的是,此时的雅间内却是极其安静,并没有传出呼救之声。
“不好,许长歌有可能已经遇害了!”
“定是许长歌要为柳花魁赎身惹恼了囚婆与沈春明,遭到了报复!以那二人的手段和秉性,许长歌恐怕已经………”
“可惜啊,许长歌是那么的才华横溢!一个即将冉冉升起的文坛巨星就这么陨落了!”
听到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李婉晴双腿一软,险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许大哥真的死了?
“速速随我上楼!”在她身后,李文正当即下达命令,并第一个冲在前面,回想刚才衙役禀报的有关沈家暗箭士之事,他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里。
若是许长歌死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拿下沈春明,让他给自己女婿陪葬!
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齐齐涌上三楼,嚣张跋扈的青楼护院个个惊恐不安,无一人敢阻拦。
当众人来到雅间的门前,衙役刚要破门而入,忽然,哗啦一声。
雅间的门却自动打开了。
一个身披狼皮大氅的高大身影缓缓从中走出。
——嘶——
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谁都没有想到第一个从房间内走出的,不是沈春明,也不是囚婆,而是被陷害的许长歌。
此刻他不仅毫发无伤,脸上还带着饮酒之后的淡淡红晕。
而让众人更为震惊的是,柳清鸢也跟着许长歌走出房间,除了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花魁娘子的身体也并未受伤。
难道没有发生流血命案?
众人急忙朝着房间内望去。
却见数名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其中有五大三粗的壮汉,有龟公,有囚婆,总计七人。
入眼可谓满屋子血红!
而那沈家三公子此刻胸前中刀,正被死死钉在墙上,双目睁大,瞳孔带着无尽惊恐,却没一丝生机,俨然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跟上来的李念卿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许长歌还活着!
沈春明却死了!
在反复确认那被钉在墙上的死者就是沈春明之后,李念卿目光紧紧盯着那身披狼皮大氅的身影,喉结剧烈滚动,惊为天人。
许兄,你胆子也太大了!
事态进一步扩大,死了一个沈家公子,那许长歌与沈家今后彼此之间将会不死不休。
且不说日后许长歌如何在桃源县立足,当下这一关,他又如何过得去?
八条人命,不是许长歌所杀,又能是谁?
纵使他的岳父知县李文正在场,又敢与沈家正式决裂,去包庇他吗?
而杀了人的许长歌又为何如此淡定,不逃,不慌,仿佛只是吃了一顿酒宴一样寻常。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凉气倒抽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此时此刻,李念卿等人,包括魏得发在内,都如同望着一个怪物一样望着许长歌。
当然也有例外。
见到许长歌安然无恙,李仙女长舒一口气,袖中攥紧的粉拳缓缓松开。
“许大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的关注点并不在许长歌杀了人,她懂得他的英雄气概,对于沈春明这等祸害理当被扫除。
可当看到许长歌身旁清丽脱俗的貌美女子,李婉晴的心情却变得十分复杂,再次抓紧了衣袖。
她立即判断出眼前女子应该是柳清鸢,上下轻轻打量对方之后,心中暗暗惊叹。
花魁娘子的姿容果然名不虚传。
但青楼里的姑娘不都是浓妆艳抹的吗,她怎么一副素颜模样?
不过,纵使她不施粉黛,也是这般艳压群芳。
许大哥应当就是为了她以身犯险。
好一个红颜祸水!
一向温婉可人的李婉晴心中不受控制的生出一丝醋意来。
而见到李婉晴以及她身旁的周主簿等人,许长歌知道这些都是李仙女搬来的救兵。
当然魏得发除外。
而位居周主簿与魏得发当中的一人,显得尤为气度非凡。
按照站位,许长歌不难猜出,他就是李婉晴的父亲李文正,也是自己未来的岳父。
从对方脸上那难以抑制的震惊表情,许长歌知道,自己未来岳父此时的心情可谓万马奔腾。
女婿逛青楼也就罢了,还拐走了青楼的当家花魁,更为不可思议的是,还顺手杀了八条人命,这其中还包括他身为知县都不敢轻动的沈家公子。
“晚晴姑娘,我想大家都在等着我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娘子是最不能忽略的,许长歌对李婉晴点头示意。
“许大哥,我还以为你遭到了暗算,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李晚晴疑惑问道。
许长歌轻轻咳嗽了一声,扫了一眼身后横七竖八的尸体,对着众人道:
“如果我说,他们是互相残杀,最后同归于尽,你们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