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机场那“花轿游街”的社死瞬间,楚风感觉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永久性地留在了国际到达厅的地板上。直到被筱筱仙子牵着手,踏入她在国内那处依旧布置得如同世外洞府、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家”,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熟悉的清冷草木香气萦绕在鼻尖,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棂洒下,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楚风刚想瘫在柔软的沙发里缓一缓,筱筱仙子却已经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流转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深沉的期待。她伸出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敲他额头,而是轻轻捏了捏他还有些泛红主要是羞的脸颊,动作带着罕见的温柔。
楚风感受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点点头:“嗯,向榆现在看起来很好,很强大,不需要我们再操心了。”
“是啊,”筱筱仙子赞同地点头,眼神有些悠远,仿佛在回顾这段奇妙的旅程,“她找到了自己的路,也学会了如何面对过去。我们的任务,功德圆满。”
她话锋一转,捏着他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将他飘忽的视线固定在自己脸上,红唇勾起一抹霸道又带着无限蛊惑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所以,从现在开始——”
“你剩余的‘任务时间’,全部归我。”
“专心致志,寸步不离,陪我。”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宣告。仿佛他是一件她刚刚成功解锁并决定永久占有的所有物。
楚风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星光,听着这近乎“独占”的宣言,耳根刚刚消退的热度又“腾”地一下涌了上来。他想吐槽这“任务时间”是什么鬼设定,想抗议这种“卖身”条款,但所有的话在对上她那双含笑的、只映着他一人倒影的眼眸时,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一声带着无奈、纵容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甜蜜的叹息。他抬手,覆上她捏着自己脸颊的手,轻轻握住,低声回应:
“好。”
“都陪你。”
听到他这近乎顺从的回答,筱筱仙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繁花盛放,明媚得晃眼。她满意地抽回手,转而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原本顺服的头发揉得有些乱。
“真乖!”她心情大好,转身朝着室内走去,声音愉悦地飘回来,“那现在,陪姐姐我去沐浴更衣,然后……想想晚上吃什么?的债,可还没清呢,小风风~”
楚风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听着那熟悉的、带着“剥削”意味的催促,站在原地,无奈地笑了。
拯救世界的任务或许结束了。
但他被筱筱姐姐“绑定”的日常生活,看来才刚刚步入正轨。
不过,好像……也不赖?
江城突发新型传染病,疫情迅猛,形势骤然严峻,牵动着全国上下的心。
当医院发出组建医疗队支援江城的号召时,向榆几乎没有犹豫,在志愿报名表上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件事,她是在一次和好友陆佳穗的聚餐时,轻描淡写地提起的。
“什么?!你要去江城支援?!”陆佳穗惊得筷子都掉在了桌上,她猛地抓住向榆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小榆!你疯了!那里现在多危险你知道吗?那是传染病!一不小心……一不小心命都会没的!”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向榆反手握住好友冰凉的手指,目光沉静而坚定:“佳穗,我是医生。”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个时候,医生不去,谁去?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她看着泪珠从陆佳穗脸上滚落,心中微软,放柔了声音安慰道:“别担心,我会做好最高级别的防护,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陆佳穗知道劝不动她,只能哽咽着反复叮嘱。
而这件事,徐宣林早在上一辈就经历过了。
出发那天,火车站临时划出的医疗队集合点气氛凝重。徐宣林匆匆赶来,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穿着白色防护服、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的向榆。
他努力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嘴角僵硬,眼圈不受控制地泛了红。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因极力压抑情绪而带着明显的哽咽:
“向榆你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什么都不说就走……” 他指的是她上一辈子的离别,那次的离别显然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
向榆看着他这副难得失态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酸涩,轻声辩解:“我哪里一声不吭了?你这不还是赶来送我了吗?” 她原本确实打算到了江城安顿好再告诉他,就是怕他情绪激动会强行阻拦。
徐宣林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他知道大局已定,阻拦无用,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潮,开始事无巨细地叮嘱,从防护细节到生活起居,絮絮叨叨,一反平日里的慵懒不羁,像个操心不已的婆婆。
直到集合的哨声急促响起,他才万分不舍地松开手,目送她转身汇入那片白色的队伍。
登上列车,向榆透过车窗,看到站台上那个依旧伫立不动的身影,正用力地朝她挥手。那一瞬间,视线突然模糊,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鼻尖。
这一次分别,前途未卜,她还能……再见到他们吗?
在江城抗疫前线高强度工作了半个多月,向榆在生日那天,意外地接到了徐宣林的电话。
信号时好时坏,他在那头说了很多,从询问她的近况到东拉西扯的闲聊,最后,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
“向榆,要不等你回来后……咱俩试试吧?”
向榆握着手机,愣住了。
没等她回应,他又像是怕被拒绝,语速加快了几分,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霸道和笨拙的真诚:“反正你以后总是要嫁人的,我惦记你这么多年,你就……行行好,嫁给我算了?”
电话那头,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不成理由的理由,最后,所有的话语都沉淀为一句清晰而郑重的宣告:
“向榆,我这么多年,从开始到现在,还是只爱你一个人。”
从始,至终。
向榆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她没有立刻回答,但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地生根。
生日过后,疫情依旧严峻。一次长达数小时的连续抢救后,向榆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身体阵阵发冷,头重脚轻。
她强撑着走到休息区角落想坐下缓一缓。
一名路过的护士见她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急忙上前:“向医生,你哪里不舒服?”
向榆虚弱地点了点头。
护士神色一紧,立刻取来体温计测量——393c!
高度疑似感染。
向榆被迅速隔离,病情发展极快,很快她就因呼吸窘迫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洁白的病床上,她脸上罩着呼吸罩,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浮沉。熟悉的医生护士围在她床边,全力抢救,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声响。
她感觉身体时而轻飘飘仿佛要消散,时而又沉重得像被巨石压住,眼皮越来越沉,黑暗逐渐吞噬意识……
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的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任何个人的小情小爱,而是那些被病毒折磨的病人痛苦的面容,是同事们疲惫却坚定的眼神。
不!我不能倒下!还有更多人在等着我!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求生欲望与医者守护众生的信念轰然爆发。
刹那间,无人可见的层面,向榆的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点点金光。那光芒如同温暖的泉水,流淌过她受损的肺部,滋养着她衰竭的器官,驱散着入侵的病毒……
监护仪器上原本危急的数据,开始出现奇迹般的好转。
她的身体,正在这信念所化的金光中,进行着不可思议的自我修复与涅盘。
向榆站在沌口方舱医院门口,缓缓摘下厚重的口罩。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她活下来了。
或许是上天垂怜心怀苍生的人,在生死关上为她留了一条缝隙。汗水浸透的防护服下,身体轻飘飘的,如同刚从一场始于十七岁的漫长噩梦中惊醒。
回俞峡的高铁上,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跳了出来。
徐宣林:「我在出站口,举着你名字的a4纸。没戴口罩,不怕被感染,就怕你认不出我。」
盯着那行字,向榆忽然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猝不及防地砸落在依旧戴着的护目镜上,溅开细碎的水光。
她想起上一世十七岁除夕,宋怀时将摔炮塞进她口袋,许诺“以后年年给你放”。
原来,“年年”也有保质期,逾期不候。
出站口,徐宣林果然站在那里,手里真举着一张略显皱巴的纸,上面写着:「向榆,欢迎回家。」
他清瘦了许多,下颌线越发清晰,唯独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向榆拖着行李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睫毛。
“徐宣林,”她声音沙哑,“我欠你一条命,也欠你一句回答。”
男人明显愣住了,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哑声回应:“先欠着。利息……按天算。”
隔离的十四天,徐宣林每天准时将饭菜送到酒店前台,再通过视频陪她吃完。向榆发现,他点的全是她高中时最爱吃的:糖醋里脊、虾仁炒蛋、鱼香肉丝。
她用筷子虚点着屏幕,“徐宣林,你把我朋友圈翻到了哪一年?”
她笑着,却呛咳起来,咳着咳着,眼泪就落了下来,“那时候的我……眼里只看得到宋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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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那头,徐宣林的指腹仿佛能隔空抚过她的泪痕,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但我的眼里,从来只有你。”
解除隔离那天,徐宣林没有出现。
来的是小榆木——当年怯生生的小女孩,已出落成穿着校服的少女,怀里抱着一大束明亮的向日葵。
“徐叔说,他怕自己一来,就忍不住要抱你,违反规定。”
向榆揉了揉女孩的头发,“那他呢?”
“在家给你煮火锅呢。说底料炒了三个小时,要把缺席的这些年,一口气补回来。”
徐宣林的家中陈设依旧熟悉。客厅的墙上挂着两排照片。
第一排,定格着青春:高中辩论赛、福利院义工、大学毕业典礼——每一帧里,都有向榆的身影。
第二排,却空着。像一卷等待曝光的崭新胶片,静候着未来将它填满。
火锅在桌上咕嘟作响,香气四溢。徐宣林在厨房背对着她,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一道约五厘米的旧疤。
向榆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痕。
“2014年,”她轻声问,“为我挡那只流浪狗留下的?”
男人的背影微微一僵,低低应了一声。
向榆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脊背上,声音融在氤氲的蒸汽里:“徐宣林,我现在免疫力很强了。你不用……再总是挡在我前面了。”
那顿饭吃到深夜。
向榆喝了两罐啤酒,醉意上涌,将碗轻轻推开。
“把第二排墙填满,”她望着他,眼中有微光,“需要多久?”
徐宣林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一年,两年,”向榆一字一句,清晰地问,“还是一辈子?”
男人紧紧盯着她,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微颤:“向榆,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将通讯录里“宋怀时”的备注,干脆地改为“过去式”。然后,将屏幕转向他,目光澄澈而坚定:
“徐宣林,我自愿违约——把我下半生的全部信用,一次性,透支给你。”
2020年5月20日,俞峡市婚姻登记处复工首日。
向榆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颜干净。
徐宣林特意翻出了她高中时最喜欢的那件蓝色衬衫,领口已被岁月洗得泛白。
摄影师喊“靠近一点”时,向榆主动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快门按下,红底照片上,两人眉眼弯弯,像终于把十七岁那年所有的遗憾轻轻对折,妥帖地收进了心房。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十桌至亲好友。
陆佳穗抱着她哭得不成样子:“我以为这辈子只能给你烧纸钱了,没想到还能等到给你塞红包这天!”
宋怀时没有到场,托人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烟花券——那是上一世他承诺却未曾兑现的“年年”。
向榆明白,他也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她将烟花券折成纸飞机,从酒店窗口轻轻放飞:“宋怀时,这次是我先守了我的——幸福,先行一步了。”
2022年,疫情反复。
向榆回到市一院,成为隔离病区的负责人。
徐宣林将公司迁至俞峡,每天准时在医院门口等候。他的后备箱里常备着折叠椅、便携小火锅和一次性雨衣,装备齐全。
护士站的姑娘们总是羡慕地打趣:“向医生,你家‘徐先生’又来接你来了!”
向榆笑着钻进车里,徐宣林递上一杯去冰的乌龙奶茶:“今天加了双份脆啵啵,奖励我们阿榆又坚强了一天。”
2023年除夕,俞峡江边,限时燃放烟花。
徐宣林将向榆带到堤岸。零下三度的天气,呵出的白气像一团团小小的云朵。
“徐宣林,我手冷。”
男人将她的双手拉起,紧紧捂在自己羽绒服下的左胸口,那里心跳如擂鼓,沉稳而有力。
“向榆,闭上眼睛。”
她顺从地闭上眼。
下一秒,“咻——啪”
一朵金色的、榆树形状的烟花在夜空中粲然绽放,枝桠舒展,仿佛将整片星空都撑成了她的姓氏。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每一朵,都是她名字的缩写——“xy”。
当最后一朵烟花的光亮隐入夜色,徐宣林单膝跪地,手中托着的不是戒指,而是一枚小小的、迟到了整整九年的跳远比赛金牌。
“2013年赢的,本来那时候就想给你。”
“向榆,我失过一次信——说好护你一辈子,却让你一个人去了武汉。”
“今天,我把余生的所有信用都押上。你敢不敢,再签收一次?”
江风凛冽,向榆的眼泪刚涌出就几乎凝结成冰。她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拽住他的衣领,用一个深重的吻封缄了他的誓言:“徐宣林,我签收。一辈子,概不退还。”
2025年,春天。
小榆木如愿考上了人大,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
向榆在厨房煮着番茄鸡蛋面,炊烟袅袅。
徐宣林从身后轻轻环住她,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声音里带着尘埃落定的满足:“阿榆,我们终于,真正在一起了。”
向榆被热气呛得轻笑,用手肘嗔怪地推他:“徐宣林,你够了啊。”
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笑意低沉:“不够。要把你当年亏欠我的时光,连本带利,都讨回来。”
夜深人静,向榆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暗恋的戏要做全,所以我喜欢了你岁岁年年。”
她抬起头,望进徐宣林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睛,轻声为他补上了下一句:
“这一次,不用再做戏了。宣林,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