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穗语气认真,思路清淅:
“咱们可以出钱,算请他当向导、当师傅。林叔林婶都是明理的人,林野哥也重情义,咱们诚心请托,他们应该会答应。”
陈石头听着女儿的谋划,胸中那股郁结的闷气,似乎找到了一条宣泄的出口。
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去一个谁也不认识、谁也不会时刻算计他们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看向妻子,李秀秀眼中虽有惧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坚决。
她又看向爹,李老头缓缓点了点头,哑声道:
“石头,你做主。我这把老骨头哪儿都能埋。”
陈石头心中一定,那股久违的、属于一家之主的担当和责任,重新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他声音沉稳下来,“就按小穗说的办。咱们进山,找条活路。”
他环顾这个小院,目光里再无留恋:
“今天下午,我把这些日子攒的草药都拿去镇上卖了。再买些实在东西。明天一早,我去白石洼拜访林家。”
他看向女儿,眼神复杂:“小穗,爹听你的。这条路,咱们一家人一起闯。”
陈小穗重重点头,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进山虽有风险,但比起留在石溪村面对即将到来的天灾、战乱和永无止境的人心算计,深山反而成了更有希望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只有进入山林,她的“万界医学传承与物种保全系统”才能真正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那里才是她真正的“主场”。
午饭简单吃过,气氛却与往日不同。
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在沉默中凝聚。
午后,陈石头将晾晒好的草药仔细打包,堆上板车。
陈小穗把那本珍贵的《乡野医方辑要》也小心包好,放进背篓深处,打算一起去镇上。
她最近看了这本书,大概知道里的内容,只是她现在需要去找个书生把这本书抄写下来。
原书要还给韩大夫的。
怀远镇的午后,街道上行人稀疏了些。
陈石头将板车停在药铺侧边的小巷里,和陈小穗一起将打包好的草药搬进去。
韩大夫依旧在堂内坐诊,见他们来,微微颔首。
伙计熟稔地过来称重、验看品相。
这次除了之前常见的几味,还有一小包陈小穗小心处理过的龙纹血竭草碎料。
“这是……”
韩大夫捻起一点碎料,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处理得不错。药性保存得很好。”
他抬头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的陈小穗,“你做的?”
陈小穗点点头:“按照您上次说的方法,阴干后仔细筛捡处理过的。”
韩大夫赞许地“恩”了一声,没再多问,只让伙计一起结算。
几包草药加之这些能直接使用的碎料,一共换得了一两二钱银子并三百文铜钱。
钱货两清,陈石头将银子贴身藏好,铜钱装进褡裢。
陈小穗问:“韩大夫,您可知镇上哪家书铺信誉好?我想找人抄本书。”
韩大夫有些意外,打量了她一眼:“抄书?是那本《乡野医方辑要》?”
“是的。您借我的书太珍贵了,我想自己留一本抄本,慢慢学,也好早日将原书还您。”
韩大夫沉吟片刻,道:“出门往东走,过两个路口,有家‘翰墨斋’,掌柜姓周,是个厚道人。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多谢韩大夫。”
父女二人告辞出来,按指点找到了“翰墨斋”。
店面不大,却收拾得整洁,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弥漫开来。
柜台后坐着个清瘦的中年人,正在修补一本旧书。
陈小穗上前,说明来意,并提到了韩大夫。
周掌柜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一下这对衣着朴素的父女,态度倒还和气:
“抄书?书带来了吗?有多厚?”
陈小穗小心地从背篓里取出蓝布包着的书。
周掌柜接过,大致翻了翻页数:
“恩,不算很厚。这种医书杂录,字迹需工整清淅,不能有错漏。我这边倒有相熟的学子接这活计,大概五日能成。工钱五百文。”
五百文!
陈石头暗自吸了口凉气,这几乎能买百多斤粗粮了。
陈小穗面色不变,又问:“纸张笔墨呢?”
“若你们自备,就只出工钱。若用店里的,上好竹纸加松烟墨,再算一百文。”
周掌柜语气平常,显然这对很多人来说是常识。
陈小穗心里也暗暗咋舌。
她知道书贵,但没想到光是请人抄录一本不算厚的书,加之材料就要六百文,这几乎抵得上寻常农户一两个月的嚼用。
但想到这本书可能在未来救命的份上,这钱不能省。
她看了一眼父亲,陈石头虽然眉头紧锁,却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家里的钱大部分是女儿赚的,她有权支配,况且这是为了学本事。
“那就劳烦掌柜了,用店里的纸墨,五日后我们来取。”
陈小穗将书递给周掌柜,又数出六百文钱递过去。
周掌柜收了钱,开了张简单的字据,写明书目、工期和价钱,盖了个私章。
看到店里的文具,陈小穗脚步顿了顿。
有各种纸张,大小不一的毛笔、黑色的墨锭……
她很想买一些。
认字之后,她一直想真正练习书写,不能总靠系统灌输和记忆。
可一看价格,最差的毛笔也要几十文,一刀最次的纸也要百文开外……她默默收回了目光。
“想买纸笔?”陈石头注意到了。
“恩,但太贵了。”陈小穗摇摇头,“先不急。等以后……我再在地上用树枝练习也是一样的。”
陈石头张了张嘴,想说“爹给你买”,可看看瘪下去的褡裢,想到明日之后未知的深山生活,这话终究没能出口。
他只是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
周掌柜也没有多说什么,笔墨纸砚这些东西,需要的自然会来买,不需要的,推销也无用。
从书铺出来,陈石头忍不住低声叹道:“这书真是金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