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是那李老头不行了,拉去镇上瞧郎中?”
“嘁,就他们家那穷酸样,还有钱瞧郎中?做梦呢!我看就是瞎折腾!”
胖婶嗓门大,远远瞧着,对旁边人道:
“看见没?小穗丫头也跟着呢!头上那伤不知道好利索没有,这要是去镇上,别是伤又重了吧?”
有人接话:“重了也没钱治啊!前儿不还在河边挖草根给自己治呢么?啧啧,真可怜见的,摊上这么个奶奶……”
各种猜测、同情、不解乃至幸灾乐祸的议论,如同河边升腾的淡淡雾气,飘散在晨风里。
陈石头一家只当未闻,闷头赶路。
板车吱呀呀地响着,缓缓驶离了石溪村,将那些纷扰的议论渐渐抛在身后。
到了镇上,一家人从西街进入镇子。
陈石头没有停留,直接推着板车穿过街道,来到了位于北街的“济生堂”药铺门口。
板车停稳,李秀秀和陈小穗小心地将李老头从板车上搀扶下来,又喊了陈小满紧紧跟着。
三人慢慢走进了药铺。
药铺里抓药的伙计抬头一看,见到李老头被搀扶着、脚踝明显肿胀的模样,赶紧放下手里的戥子,快步迎了上来帮忙搀扶,关切地问道:
“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李秀秀连忙回答:
“不小心摔了一跤,脚脖子肿了两天了,想来请大夫给瞧瞧。”
伙计点点头,将李老头扶到一旁供病人等侯的长条凳上坐下,然后说道:
“几位稍等,我这就去里面请韩大夫出来。”
说完,便转身朝内堂走去。
与此同时,在药铺门外,陈石头正麻利地将板车上堆放的柴火搬下来,露出下面用麻袋遮盖的药材。
他将装着药材的麻袋逐一拎起,准备拿进药铺。
这时,济生堂的坐堂大夫韩老先生已经从内堂走了出来。
他看到坐在凳上、面露痛楚之色的李老头,便径直走了过去,开始仔细检查他受伤肿起的腿脚。
药铺伙计看到陈石头提着麻袋进来,连忙对正在检查李老头腿脚的韩大夫说道:
“韩大夫,这位陈石头兄弟,又带药材来了。”
韩大夫闻言抬起头,对陈石头和气地道:
“小兄弟稍待,老夫先为这位老人家诊治。”
陈石头赶紧放下麻袋,躬敬地解释道:
“韩大夫,这位是在下的岳丈,这两位是内人和小女,劳您先看诊。”
韩大夫恍然大悟,笑着点点头:
“原来如此,一家人,那老夫更当尽心。”
他遂低下头,继续仔细地检查李老头的腿脚。
经过一番望、闻、问、触,韩大夫面色微凝,对李秀秀和陈石头道:
“老人家这腿,不止是寻常扭伤,筋骨略有错裂,幸而未断。万不可再走动受力,必须静养,以杉木板或硬实木条固定,至少一月不可动弹,待其自行愈合。若是强行动作,伤势加重,瘀血不散,肿胀难消,时日一久,恐成跛足之患。”
李秀秀听完,心有馀悸,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连忙道: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多亏听了小女的话来请您瞧瞧,不然可真要眈误了!”
韩大夫不再多言,让伙计取来合适的干净木片和布带,亲自手法熟练地将李老头的伤腿妥善固定起来,并再三叮嘱务必静养。
处理完伤腿,韩大夫这才净了手,来看陈石头带来的药材。
他先检查了黄精,见块茎肥厚饱满,处理得干净,满意地点头:
“这批黄精品相甚佳,老夫按二十文一斤收,如何?”
陈石头自然无异议,甚至很惊喜,这个价格可太高了,都能买六七斤糙米了。
要是把那一片黄精都挖来,估计房子就不愁了。
过秤后,黄精共一百二十二斤。
接着又称了龙纹血竭草,共三十六斤,韩大夫定价五文一斤。
结算完毕,韩大夫捻须道:
“这黄精乃常用之品,品质好的却也不易得。往后你若还能采到如此品相的,尽可送来,济生堂都收。”
药铺伙计麻利地算好了帐,黄精与龙纹血竭草共计两千五百六十文。
韩大夫吩咐从中扣除了方才为李老头诊治、固定腿脚的费用二百文,剩馀的二千三百六十文,给了二两碎银子,其他三百六十文用一根细绳串好,交给了陈石头。
接着,韩大夫又简单查看了陈小穗额角被碎发遮掩的伤口,听李秀秀心有馀悸地说了当日凶险情状,见如今愈合良好,不由抚须点头,温言道:
“确是凶险,如今能恢复至此,实属万幸。小丫头福大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陈家众人再三谢过韩大夫,这才告辞。
韩大夫客气地将他们送到药铺门口,一眼瞥见了板车旁那堆捆扎整齐的柴火,心下明了,便道:
“石头,你这柴火也是要卖的吧?铺子里平日煎药熬汤,也需用柴。这车柴火,老夫作价五文钱与你买了,也省得你再费力去别处。”
陈石头一听,连忙摆手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韩大夫,您刚才为小女看伤都未收诊金,我们已是感激不尽,这柴火就当是晚辈一点心意,万万不能收钱!”
韩大夫却笑道:
“一码归一码。诊金是因孩子已愈,无需用药,故而未收。这柴火是铺子里需用的物料,自然该按价购买。你若执意不收,这柴火老夫也不好白拿了。”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陈石头见韩大夫态度诚恳,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这才感激地收下了那五文钱,心中对这位仁心仁术又体恤贫苦的老大夫更是敬重。
一家人离开了济生堂,走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
陈小满坐在板车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边小贩草把上那一串串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李秀秀察觉了儿子的渴望,心中微软,对陈石头道:
“他爹,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一串吧。”
家里如今有了活钱,看着孩子们眼巴巴的模样,她也想让他们甜甜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