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穗停下脚步,指着这一片植物,语气带着发现的喜悦,对父母说:
“爹,娘,我们今天不采别的,就挖这个!”
李秀秀凑近看了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怀疑和担忧:
“小穗,这不是‘山姜’吗?这东西可不能乱吃啊!前几年村里老钱家饿急了,挖了这个回去煮了吃,结果上吐下泻,差点没了半条命!后来郎中说这东西有毒!你看这地方长了这么多都没人动,就是因为大家都不敢碰啊!”
陈石头也面露迟疑,看着女儿。
陈小穗早已想好说辞,她语气坚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娘,爹,你们别怕。这个不是普通的‘山姜’,它叫黄精!我在梦里那个老大夫说过,这东西是个宝,能当粮食,还能补身子!但是吃之前一定要处理好!”
她蹲下身,用手比划着名解释道:
“你看,要吃的是它地下的根块。挖出来之后,要把外面那层黄褐色的皮仔细刮干净,然后切成片,放在锅里加水,大火烧开之后,还得换水再煮上小半个时辰,直到用筷子能轻易戳穿,尝着没有那股麻舌头的感觉才行!老钱家肯定是没去皮,或者煮的时间不够,才会中毒的!”
她抬起头,看着父母的眼睛,认真地说:
“爹,娘,你们信我!这东西处理好了,又粉又糯,能顶饿!咱们把这些都挖回去,处理好,以后就不怕饿肚子了!晒干了还能存放很久!”
陈石头和李秀秀对视一眼,想起了女儿认药、卖药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那份怀疑渐渐被信任取代。
陈石头一锤定音:“好!就听小穗的!秀秀,你和小穗挖,我看着小满,也帮忙清理。”
李秀秀见丈夫拍了板,也不再尤豫,只是又叮嘱了一句:
“小穗,那你可得看仔细了,每一步都按你说的来,千万不能出错!”
“恩!娘,您放心!”
陈小穗用力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山坡上陈家人干得热火朝天。
陈小满也撅着小屁股,用一根小木棍努力地刨着土,虽然帮不上大忙,但那份认真劲儿让人动容。
陈小穗一边小心地挖着黄精块茎,一边不忘教导弟弟。
她拿起一块刚挖出来的、沾着泥土的肥厚根茎,对陈小满说:
“小满,你看,这个就是黄精。记住它的样子,叶子是椭圆的,花是淡绿色的小串。它的根块可以入药,也能吃,但是一定要削皮、煮很久很久,知道吗?”
陈小满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黄精,又看看姐姐,小脑袋用力地点着,含糊却认真地复述:
“黄、精,削皮,煮久……”
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那专注模仿的样子,显然将姐姐的话记在了心里。
李秀秀和陈石头看着这一幕,眼中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
儿子或许在某些方面异于常人,但这份专注和记忆力,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忙活到日头升到头顶,陈石头看了看堆在一起的黄精块茎,掂量了一下,说道:
“行了,今天先挖这些,怕是有百多斤了。这地方还能再挖两天。咱们得弄点寻常野菜盖在上面,免得惹人眼。”
于是,几人又转到阳光充足些的地方,快速采了些村里人常吃的荠菜、马齿苋等野菜,厚厚地铺在李秀秀和陈石头的背篓最上面,将两人背篓里的黄精遮得严严实实。
陈小穗则牵着弟弟的手,一家人下山往回走。
推开篱笆门,一股淡淡的米香传来。
李老头正局促地坐在门边,看到他们回来,连忙上前几步,脸上带着不安,搓着手低声道:
“回来了,我看着时辰,估摸着你们该回了,就照着早上小穗的量,把粥煮上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角落里那个明显瘪下去不少的米袋,眉头紧紧锁着,声音里充满了愁绪:
“就是、就是这米看着不多了,我这心里头……”
陈石头放下肩上沉重的背篓,发出沉闷的响声,打断了岳父的话。
他抹了把汗,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容,朗声道:
“爹,您别操心这个!米没了咱再买!您看我们今天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李秀秀也放下背篓,将上面的野菜拨开,露出下面一个个饱满金黄的黄精块茎,笑着对父亲说:
“是啊爹,小穗认得这是黄精,说是药材,处理好了还能当粮吃!咱们以后啊,饿不着!”
陈小穗拉着弟弟去洗手,也回头冲外公甜甜一笑:
“外公,您就安心养伤,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李老头看着那满篓子的“山货”,又看看女儿女婿轻松的笑容和外孙女自信的脸庞,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东西不靠谱,但家人笃定的态度,象是一颗定心丸,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
他喃喃道:“好,好,你们有打算就好,有打算就好……”
午后,日头越发毒辣,明晃晃地炙烤着大地。
陈石头看了看天,对女儿说:
“小穗,下午日头太猛,你和弟弟就别跟去了,在家歇着。”
陈小穗张了张嘴想坚持,李秀秀在一旁接过话头,柔声道:
“是啊小穗,你看这挖回来的黄精,一大堆呢,都得赶紧洗干净,把皮刮了。这活儿又费水又费功夫,家里也得有人手。你带着小满在家,把这些处理好,就是帮了大忙了。”
陈小穗看了看院子里那堆沾满泥土的黄精块茎,觉得母亲说得在理,便点头应下:
“好,那爹娘你们小心些,早点回来。”
陈石头和李秀秀这才拿着工具,再次出门往山脚去了。
父母走后,陈小穗先提着木桶去河边打水。
清澈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光,她看到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在水草间穿梭,心中一动。
她快步回家,拿起父亲前几日编的那个简陋却合用的竹簸箕,又去摘了几株醉鱼草,用石头捣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