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
赵二宝一听这话,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挪不动了。他那张原本写满兴奋的脸,此刻布满了不可置信。
“青子,你别逗我了!真的假的?要真只值两分钱,你刚才还帮我砍价砍得那么起劲?”
刘青见他不信,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扯。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碗,真就值两分。它压根就不是什么宋朝的老东西,就是个新烧的仿品。”
“啥?!”
赵二宝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青子你可别闹啊!这可是花了我十五块钱!我好不容易从我老爹手上攒下来的啊!”他看着刘青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是真有点慌了,抱着那报纸包的手都有些发抖。
刘青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这碗呢,就值个两分钱,不过另外的这件东西嘛,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说着刘青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两枚在摊位上顺手拿的犬牙,随手扔了一枚给赵二宝。
“接着。”
赵二宝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摊开手掌一看,更糊涂了。
“啥意思啊青子?这不就是个狗牙嘛,乡下到处都是,能值几个钱?你拿这个逗我玩呢?”
刘青也不说话,只是缓缓走到赵二宝跟前,将自己手里的另一枚犬牙,并排放在了赵二宝的手掌心。
“你再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赵二宝低头仔细对比,两枚牙齿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普通的狗牙。而另一枚,也就是刘青刚给他的那一枚,似乎要稍微大上那么一点点,通体泛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尖端更是锐利得有些过分。
要不是放在一起仔细对比,这点细微的差别根本看不出来。
赵二宝还是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好像……你这个要大一点,亮一点?这有啥说法吗?”
刘青收回自己的那枚普通犬牙,指着赵二宝手心里的那枚。
“你手上的这枚,不是犬牙。”
“它是一枚狼齿。”
“狼齿?”赵二宝念叨了一句,还是没明白。
刘青看着他那不开窍的样,有些好笑,继续解释道:“而且,这狼齿不简单。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从一头修炼有成的狼妖身上脱落下来的。”
“狼……狼妖?!”赵二宝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那狼齿给扔了。
“别紧张。”刘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这枚狼齿,气息相当温和,内里那股原始的暴虐之气已经荡然无存。这说明,它曾经被某个修士长时间的温养过,已经成了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器。”
刘青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赵二宝的脑子里炸开。
刚才他用灵觉扫过那个破碗的时候,就顺带着扫了一遍整个摊子。那摊主就是个老骗子,摊子上几乎全是新做的假货,没一件老物件。
唯独这一堆用来凑数的狗牙里,混着这么一枚气息独特的狼齿。
那股精纯无比的灵气,在刘青的灵觉感知中,简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二宝,这东西你好好留着。”刘青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它能真正的辟邪挡煞,比你花大价钱去庙里求的那些开了光的护身符,可要强上百倍。”
他顿了顿,继续交代:“你以后,每天用指尖血在上面滴上两滴,不用太多。滴够七天,用红绳穿起来,贴身佩戴,就行了。”
赵二宝听完刘青的这一番话,脑子还有些发懵。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小小的狼齿,刚刚还满是狐疑的神色,瞬间就被狂喜和兴奋所取代。
狼妖的牙!
修士温养过的法器!
辟邪挡煞!
这下真是捡到天大的宝贝了!十五块钱买一个护身符,不,是买一件真正的法器!这简直是捡了天大的漏啊!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狼齿捧在手心,吹了又吹,然后郑重地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内衬口袋里,还伸手拍了拍,确定它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着刘青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是崇拜。
“青子!你真是我的神!”
两人闹了一阵,这才重新朝着古玩街外走去。
天色渐渐晚了,夕阳的余晖将整座临砦市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刘青跟赵二宝随便在街边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馆走了进去。
“老板,两碗鸡蛋面。”
“好嘞!”
点好吃的后,二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二宝刚一坐下,就又迫不及待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狼齿,放在桌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翻来覆去地看,手指不停地在上面摩挲着,显然是喜欢到了极点。
刘青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有些好笑。
“行了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那破碗你也别扔了,留着回家吃饭用吧,正好配你这没出息的样。”刘青笑骂了一句。
赵二宝嘿嘿一笑,也不以为意,美滋滋地把狼齿收好:“那必须留着!这可是我捡漏的见证!我得把它供起来!”
店伙计这会儿也刚好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了上来。
两人今天在古玩街逛了一下午,早就饿了,也不再多话,埋头就开始吸溜面条,吃得不亦乐乎。
吃得半饱,赵二宝忽然抬起头,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哎,青子,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鬼市,是真的假的啊?咱们今天晚上,真不回刘家村了?”
刘青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大口,边吃边含糊地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等晚上到了时间,你就知道了。”
他三两口解决掉碗里的面,喝干了面汤,才继续说:“等会儿吃完,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晚上我带你去开开眼。”
夜色渐深。
临砦市白日的喧嚣与热闹尽数褪去,街道上空空荡荡,只剩下少有的几声犬吠,或是晚归人零碎的脚步声。
市东区,一处错综复杂的老旧街区。
刘青跟赵二宝二人的身影在其中缓步穿行。
赵二宝跟在刘青身后,看着周围越来越偏僻荒凉的景象,心里有点发毛。
“青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啊?这地方咋看着阴森森的。”
“闭嘴,跟着走就行了。”
刘青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
又走了一会儿,两个人拐进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巷子。巷子两边是高耸的墙壁,遮蔽了本就稀疏的月光,显得愈发幽暗。
赵二宝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刘青带着他在这迷宫般的巷子里七拐八扭,最终,来到了一处死胡同的尽头。
与外面空荡荡的街道截然不同,这处不大的胡同里,此刻竟是影影绰绰地聚集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或坐或站,各自占据着胡同的一角,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最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的是戏曲里的脸谱,有的是简单的黑布蒙面,根本看不清楚样貌。
整个胡同里一片死寂,这些人一个个沉默不语,就像是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是静静地待着。
刘青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早就准备好的、最普通不过的牛皮纸面具,递了一张给赵二宝。
“戴上。”
赵二宝接过面具,学着刘青的样子戴好。
刚一走进胡同,里面原本静立的几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将头转向了他们二人。
几道藏在面具后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审视和打量。
赵二宝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刘青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伸手拉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出声。
那几道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又各自转过头去,继续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刘青对此并不意外,拉着还有些发愣的赵二宝,径直朝着胡同的最深处走去。
在那尽头的墙壁前,站着两个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兜帽拉得很低,脸上也戴着面具的人。
一个人的面具是纯黑色,另一个则是纯白色,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在这昏暗的胡同里,显得极为显眼。
刘青走到二人身前,站定,随后往怀里一摸,掏出了两块黑乎乎的、像是令牌一样的东西,递到了二人身前。
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灰袍人伸出手,接过了两块令牌。
他拿到手里仔细打量了一下,又凑到眼前似乎是确认了什么,才朝着刘青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将令牌还给了刘青,双手往身后一背,不再言语。
刘青见他确认下来,也收回令牌,便带着赵二宝退到一旁,学着其他人的样子,靠着胡同一侧的墙体,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这期间,巷子口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好些人。
很快,这条不大的胡同就快要站满了人。无一例外,所有新来的人,都会走到胡同尽头那两个黑白面具人面前,交出自己的令牌以供查验。
在得到首肯之后,他们就会自觉地找个角落,安静地融入这片沉默的阴影之中。
刘青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时辰,低声念叨了一句。
“快到时间了。”
他话音刚落,赵二宝就感觉身边的人群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骚动。
果然,又过了差不多半刻钟。
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在胡同尽头的那名白色面具人,忽然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的动作很轻,却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一道略显沙哑的嗓音,缓缓在寂静的胡同中响起。
“时辰已到,开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