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尊庞然大物一出现,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高泉与卜合各自盘膝坐下,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守护灵的操控之中。
“吼!”
地煞罗刹一声爆吼,四般兵器齐出,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与蚩那袭来的长臂和刺来的蝎尾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广场坚硬的青石板被成片掀飞,在狂暴的气流中化为齑粉。
除了另一边岳山与赵黄礼、刘山河的战团,其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生怕被这毁天灭地般的威能波及。
一时间,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两个战团。
岳山那边,赵黄礼手持邢屠古剑,剑身黑气沉沉,每一剑都蕴含着厚重的阳煞之气,与那赤精甲的红光斗得难解难分。刘山河请来的神将金光湛然,手中长剑大开大合,将那赤发鬼将死死缠住。
即便如此,岳山依旧游刃有余,盘膝坐在原地,口中咒语不停,一道道鬼头黑烟不断骚扰着两人,让他们疲于应付。
而高泉与卜合这边,两尊守护灵的厮杀更是凶险万分。
地煞罗刹勇猛无匹,蚩却阴险诡诈,双方竟一时斗了个旗鼓相当。
高泉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那一头青丝早已化作的白发无风自动,显然是在苦苦支撑。
就在此时,一直被马祖阳等人护在身后的钱家三兄弟动了。
三人并未言语,却配合默契到了极点。
他们一字排开,同时伸出双手,对准了那正在与地煞罗刹缠斗的凶物“蚩”。
一股无形的,却又强大到足以扭曲空气的精神力场,瞬间笼罩了蚩!
“嗡!”
那强悍无比的蚩,身形竟是猛地一滞,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僵硬。
卜合心中暗叫不好,厉声喝道:“快阻止他们!”
古殃苗寨残存的精锐见状,立刻便要不顾一切地冲向钱家三兄弟。
“想过去?先问问我们!”
柯守衡等人早已蓄势待发,见此大好时机,又怎会让对方轻易得手。
双方人马再次混战在一起,法术与蛊虫的光芒交织,喊杀声震天。
于此同时,刘青也动了。
他看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双脚猛地一踏地面,踩着玄奥的方位,双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次,他施展的不再是下茅之术。
而是中茅之术!
他要请的,是师门长辈,是师傅和师叔们常常挂在嘴边,那位早已飞升的祖师,张弋清!
昨夜,张远山与刘山河两位师叔就已交代过,此行带刘青来的真正目的,便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借助他远超常人的强大灵觉,行这惊天之举,请师祖降临,一举定乾坤!
随着刘青咒语念罢,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属于少年的清澈与灵动,只剩下一片古井无波的沧桑,仿佛看透了千百年的世事变迁。
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油然而生,仿佛瞬间换了一个灵魂。
“刘青”抬了抬手,似乎在适应这具年轻的身体,随后目光扫过两处战局,竟是对眼前的复杂局势了然于胸。
此时的刘青,更贴切的说是张弋清。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具身子,灵觉倒是不错,就是法力确实不够深厚。也罢,勉强能引一道天雷。”
他看向赵黄礼与刘山河的方向,平淡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小辈,你与山河全力牵制此魔头,待我引天雷。”
赵黄礼与刘山河闻言,精神皆是一振,赵黄礼沉声应道:“前辈放心,我二人就算拼上这身修为,也定将此魔头死死缠住!”
岳山脸上闪过一抹阴厉,他自然也察觉到了那少年身上的变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不再保留,口中咒语急念,全力催动鬼将与赤精甲!
鬼将身上的鬼气愈发浓郁,攻势变得疯狂而不要命。那赤精甲更是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红线,攻势刁钻毒辣,逼得赵黄礼连连后退。
赵黄礼与刘山河对视一眼,也是各自发了狠。
赵黄礼一口精血喷在邢屠剑上,黑色古剑顿时爆发出璀璨的乌光。
刘山河更是怒吼一声,请来的神将身躯竟又拔高了几分,手中长剑金芒暴涨!
“张弋清”不再关注那边的战局,开始缓缓踏动步罡。
他的步伐不快,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每一步落下,都引得风云变色。
灵台中,静坐的刘青只觉得浑身法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抽空,如潮水般退去,经脉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
随着“张弋清”最后一步踏完,整个广场上方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中隐隐有雷声轰鸣。
一股煌煌天威席卷了整个古殃苗寨。
卜合与岳山脸上同时大变,两人对视一眼下定决心,准备催动秘法。
也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直默默观战的王芊芊,不知何时已经盘膝坐下。
她那张秀丽的小脸苍白如纸,身前静静悬浮着一只通体金黄的蚕虫。
那蚕虫身躯微震,一股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常人无法听闻,却精准地锁定了卜、岳二人。
“永生蛊!”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在岳山与卜合心里浮现。
不对!
两人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股气息虽然同源,但似乎又有些不同,它并非带来生机,而是带着一种终结与寂灭的意味!
此蛊,正是高泉先祖在古殃苗寨当年带出的那只母虫“永生蛊”,不过却经过组织与溪月苗寨历代长老耗费无数心血,重新培育而成的克星,“陨生蛊”!
此蛊没有任何其他的威能,唯一的作用,便是切断“永生蛊”子蛊与宿主之间的联系!
卜合与岳山几乎同时感到了体内的异样。
那与他们性命相连的“永生蛊”,竟在此刻疯狂躁动,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传来,仿佛要脱离他们的身体!
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
两个老怪物瞬间惊慌失措。
“轰!”
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一道水桶粗细的金色天雷,挟着无尽的天威,撕裂了漆黑的云层,精准地劈在了岳山的头顶!
“不!”
岳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绝望的咆哮,他那魁梧的身躯便在雷光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瞬间化作一截焦炭。
而失去控制的赤发鬼将瞬间消散,那只赤精蛊失去了宿主也掉在地上,生死不知。
另一边的卜合,本就因操控“蚩”而耗费了大量心神,又遭“陨生蛊”反噬,此刻气血翻涌,一口污浊的老血猛地喷了出来。
“不!不!我已是长生之人!岂是你等蝼蚁能睥睨的!不!”
他不甘地怒吼着,那张干枯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随着他的不支,那庞大的凶物“蚩”发出一声哀鸣,身形开始变得虚幻,很快便被抓住机会的赵黄礼、刘山河以及地煞罗刹联手击溃,化作漫天黑气消散。
卜合的怒吼戛然而止,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副枯槁的干尸,再无半点气息。
随着古殃苗寨两尊老魔授首,残存的势力兵败如山倒,一些自知罪孽深重、必会被组织清算的人,惊惶地朝着山下作鸟兽散。
天雷的余威散去,“张弋清”对着刘山河的方向,远远地笑了一下,身影便化作点点光斑,消散无踪。
刘青只觉得浑身法力被抽之一空,灵觉也陷入一片混沌。
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刘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浑身上下,像是被十几头牛轮流踩过一样,酸痛无比,脑袋里更是昏沉沉的,提不起半分力气。
“醒了,醒了!”
一道熟悉的女声带着几分惊喜传来。
还没等刘青看清,一道身影就急匆匆地从房里跑了出去。
刘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
木制的墙壁,熟悉的吊脚楼结构,他这是回到了溪月苗寨的住处。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浑身的肌肉却发出一阵抗议,让他又软了下去。
就在这时,几道人影从屋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周阿婆,她身后跟着李子清,还有一个穿着苗寨服饰、背着药箱的陌生中年男人。
刘青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苗寨医生便快步走到床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松开了手,对着周阿婆和李子清点了点头。
“身子骨没什么大碍,就是元气耗损得太厉害,中气不足。这几天别乱动,好好休养,多吃些药膳,慢慢就能养回来。”
听到这话,周阿婆和李子清明显都松了口气。
“那两个……老妖怪,怎么样了?”
当日他只记得最后师祖引下天雷砸向岳山,后面自己就陷入了昏迷。
刘青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干涩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子清连忙倒了杯水,扶着他慢慢喝下,这才开口。
“师弟你放心,那两个活了快两百年的老怪物,已经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师傅和赵前辈他们还在古殃苗寨处理善后的事情。”
周阿婆脸上满是慈爱,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青娃子,你这次可是吓死阿婆了,足足昏迷了五天五夜。这几天你就安心在寨子里歇着,什么都别想,等远山他们回来再说。”
五天五夜?
刘青心里一惊,没想到自己竟然昏睡了这么久。
从师姐和周阿婆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刘青才拼凑出了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那日,随着卜、岳二位老祖被诛,古殃苗寨残余的势力彻底崩溃。
自知罪孽深重、难逃清算的死忠分子四散奔逃,但几乎都被外围驻守的部队和组织成员截了下来。
而以齐定安为首的那些“内应”,则主动配合组织,控制了寨内的局势,安抚那些普通寨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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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组织和溪月苗寨虽然胜了,却也是一场惨胜。
高泉大长老为了召唤守护灵,燃烧本命精血,折损了大量寿元。
如今他一头青丝尽数化为白雪,整个人看着苍老了几十岁,虽然性命无碍,但一身通玄的巫术修为,怕是十不存一,此刻正在寨中静养。
钱家那三兄弟,因为强行用精神力禁锢凶物“蚩”,神魂透支,也昏迷了过去,被组织派来的人接走,送去专门的地方进行治疗了。
赵黄礼和刘山河两位前辈,也都在激战中受了不轻的伤,好在都无大碍。
“那……芊芊呢?”刘青心里一紧,忍不住问道。
他记得很清楚,最后关头,是王芊芊催动了那只神秘的金色蚕虫,才导致卜、岳二人心神大乱,为自己请祖师爷降下天雷创造了机会。
提到王芊芊,李子清和周阿婆的脸上都添了一抹忧色。
“芊芊她……也消耗很大。”周阿婆叹了口气,“那‘陨生蛊’与她本命相连,芊芊修行还不够,强行催动,对她自身也有极大的反噬。她醒的比你早一天,现在也在房里静养,高泉大长老亲自看着呢。”
刘青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沉。
一阵寒暄后三人便离开了屋子,周阿婆临走前还叮嘱刘青好好休息。
刘青随后运转功法,竟发现自己现在的法力枯竭殆尽,刘青不由得一阵苦笑,张师叔啊张师叔,你这次可是把我害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