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在无尽的冰冷和剧痛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能源塔中层平台的角落里,身上盖着从医疗包里找到的隔热毯。右眼依旧刺痛,但那种撕裂感减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仿佛一半的灵魂都被冻结了。黑暗漩涡沉寂得如同死去,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联系,证明它还在。胸前的七彩碎片光芒微弱,裂痕触目惊心,仿佛随时会彻底破碎。
他挣扎着坐起,看到炎心和寒锋正守在平台入口处,警惕地看着下方。夜枭躺在不远处,似乎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断腿被重新固定过。
“你醒了?”寒锋听到动静,回头看来,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庆幸,“感觉怎么样?你昏迷了大概六个小时。”(根据体内生物钟和能量恢复节奏粗略估算)
“死不了。”沈星辞声音沙哑,他试着调动星辰原能,运转艰涩缓慢,净化之力更是微弱如风中残烛。右眼的麻木感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下面情况如何?”
“你搞了那一下之后,下面那些玻璃疙瘩好像都蔫了,乱晃悠,不怎么理我们了。”炎心接口,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手臂,“但出口还是被堵着,数量太多,硬冲风险大。而且”他指了指平台外昏黄的天空,“这鬼地方的天色一直没变过,没有日夜交替,时间感都乱了。”
沈星辞点点头,撑着墙壁站起,走到观察窗前。塔下的畸变体确实失去了之前的攻击性和组织性,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废墟间缓慢游荡。但数量依旧可观,堵住了通往哨所外的主要路径。
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出路,或者交通工具。
“能源塔内部,除了实验区,还有其他可能存有设备或载具的地方吗?”沈星辞问寒锋。
寒锋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结构图,仔细查看。“除了我们走过的路,还有一个标注为‘应急载具库’的区域,在地下层,靠近塔基另一侧。但入口可能在塔外,或者有其他通道连接”他指向示意图上一个模糊的标记,“另外,塔顶的‘观测穹顶’虽然损毁,但理论上可能有外部天线或信号发射装置,如果能修复一点点,也许能尝试发出微弱的求救信号——虽然希望渺茫。
信号?沈星辞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还留在那个小型哨所里的洛羽。如果洛羽还活着,并且那个哨所还有一点点能源和通讯能力
“我们先尝试去应急载具库看看。”夜枭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声音虚弱但清晰,“如果有还能用的飞行器或地面载具,哪怕是最简陋的,我们也能尝试冲出这片废墟,寻找其他区域或者洛羽所在的哨所。”
“你的腿”沈星辞皱眉。
“用担架抬着走。”夜枭语气坚决,“留在这里,只有等死。我们必须主动寻找生机。”
没有异议。众人再次检查装备,将最后一点营养剂和水分分配,处理了伤口(沈星辞右眼的伤无法处理,只能忍着),准备出发。
根据结构图,通往地下层应急载具库的通道,应该在中层平台下方,需要先下一段楼梯,然后通过一条横向的维修通道。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锈蚀的楼梯向下,避开结构不稳的区域。塔内的畸变体似乎真的受到了核心削弱的严重影响,即便偶遇一两只,也反应迟钝,被他们轻易解决或绕过。
维修通道内布满了灰尘和脱落的管线,照明几乎完全失效,只能依靠冷光棒。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霉味。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带有手动转轮的气密门,门上标识着菲尼克斯文字和载具库的符号。
门没有锁死。炎心和寒锋合力,艰难地转动锈蚀的转轮,随着“嗤”的泄压声,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冷光棒的光芒照进去,隐约能看到一些高大物体的轮廓。
他们进入库内。空间很大,但一片狼藉。显然在哨站覆灭前,这里经历过混乱。几辆造型奇特、有着流线型外壳和反重力装置的轻型载具(类似放大版的单人悬浮摩托)倒翻在地,严重损坏。一些维修工具和零件散落各处。墙壁上的能源接口黯淡无光。
寒锋快速检查了几辆看起来相对完整的载具,失望地摇头:“能量核心被抽走了,或者彻底耗尽。控制系统也完全损坏。修好的可能性为零。
希望落空。众人心情沉重。
“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比如地图、能源包、或者武器。”夜枭吩咐。
大家分散开来,在灰尘和杂物中翻找。沈星辞则走向库房深处,那里堆放着一些板条箱和密封罐。他的右眼虽然麻木,但似乎对某种微弱的能量波动仍有感应。他来到一个半开的板条箱前,里面是些已经失效的能量电池和破损的仪器。但在箱子底部,他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
圆盘表面刻着菲尼克斯纹路,中心有一个凹槽。沈星辞拿起它,感觉到圆盘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惰化”环境截然不同的、活跃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将一丝星辰原能尝试注入。
嗡
圆盘表面的纹路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投射出一片巴掌大小的、极其模糊且残缺不全的全息星图片段!星图上的坐标和标注已经无法辨认,但在星图边缘,有一个不断闪烁的、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旁边有一个菲尼克斯符号,翻译过来是——“信标:活跃”。
信标?活跃的信标?在这个死寂的“初光哨站”附近?
沈星辞精神一振,立刻将圆盘拿给其他人看。
“这可能是某个‘方舟’单元,或者其他菲尼克斯设施发出的信标!”寒锋仔细观察着那模糊的星图和闪烁的光点,“距离和方位无法精确判断,但肯定不在‘初光哨站’内,而是在外面的‘坟场’某处!而且信号是‘活跃’的!说明那个设施可能还有一定功能,甚至可能有幸存者?”
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道曙光!
“能找到这个信标的大致方向吗?”夜枭问。
寒锋对比着圆盘上的模糊星图和之前数据板上的简陋区域图,试图定位。“很难星图太残缺了。但信标闪烁的频率和这个圆盘的能量波动,或许可以作为一种指向性的引导。我们需要到更开阔、干扰少的地方去尝试加强信号。”
更开阔的地方塔顶的观测穹顶!
“去塔顶!”夜枭立刻决定,“如果那里还有残存的信号增幅装置,或许能帮助我们定位这个信标!”
目标明确,众人重新燃起希望。他们离开载具库,返回中层平台,然后沿着向上的楼梯,朝着塔顶进发。
向上的路更加难走,许多楼梯完全断裂,需要攀爬或借助管道。炎心和寒锋轮流抬着夜枭,沈星辞则努力克服右眼的麻木和身体的虚弱,跟在后面。塔内的惰化感虽然因核心削弱而减轻,但依旧存在,消耗着他们的体力。
不知爬了多久,他们终于抵达了塔顶区域。这里是一个半球形的空间,原本应该是一整面巨大的透明观测窗,但现在早已破碎殆尽,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凛冽的(相对塔内)气流从破口灌入,带着外面那永恒昏黄的光线。穹顶中央,有一个类似天线基座的结构,但上面的天线已经折断,只剩下一小截残骸。
寒锋立刻将那个金属圆盘放在天线基座旁(这里或许有残存的能量回路或共鸣结构),尝试调整。沈星辞也将胸前黯淡的七彩碎片靠近,希望能增强感应。
一开始毫无反应。就在众人有些失望时,当沈星辞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注入碎片,试图激发其共鸣特性时——
嗡!
七彩碎片极其微弱地一亮!与此同时,那个金属圆盘猛地一颤,投射出的残缺星图瞬间清晰了数倍!虽然依旧不完整,但那个闪烁的绿色信标光点变得更加明亮,而且旁边出现了一组模糊但可以解读的相位坐标参数!
“有信号了!坐标出来了!”寒锋惊喜道,快速记录数据。
“距离似乎不远!就在这片废墟坟场的另一侧,大概一百到一百五十公里外!”他对比着区域图估算道。
一百多公里,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种环境下,没有载具,伤员累累,还要穿越充满未知危险的废墟和可能存在的惰化畸变体区域,无异于一场生死长征。
但这是他们目前知道的、唯一的、可能存在的“活路”!
“能确定是什么类型的设施吗?”夜枭问。
寒锋摇头:“信标信息太简单,只显示了‘活跃’和基本坐标。可能是另一个哨所,一个完好的‘方舟’单元,甚至是后来误入此地的其他文明遗迹。但无论如何,值得一试。”
众人看向塔外那无边无际、死气沉沉的废墟坟场。昏黄的光线下,巨大的残骸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视野尽头。信标的方向,就在那片废墟的更深处。
“准备出发。”夜枭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收集所有还能用的物资,制作简易的运输工具(用载具库找到的金属板和轮子),尽量避开畸变体聚集区,朝着信标坐标前进。”
“沈星辞,你的状态”炎心担忧地看着他。
“我能行。”沈星辞咬牙道。他必须行。右眼的麻木和黑暗漩涡的死寂是巨大的隐患,但他不能倒下。信标的出现,不仅是生还的希望,也可能关乎“秩序之钥”碎片和“方舟”计划的真相。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用找到的金属板和残破的载具轮子,制作了一个简陋的、可以拖行夜枭的平板车。将所有剩余的医疗物资、营养剂、工具打包。沈星辞将那个金属圆盘小心收好,这是他们唯一的向导。
准备就绪,四人(严格说是三人拖着一人)站在破碎的观测穹顶边缘,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死寂的“初光哨站”废墟。
再见了,这片永恒静滞的墓园。
他们沿着塔外壁一条相对平缓的斜坡(可能是以前的维修通道),小心翼翼地下了能源塔。塔下的畸变体依旧漫无目的地游荡,他们尽量选择阴影和残骸缝隙穿行,避开大规模的群体。
踏入了更加广阔而危险的废墟坟场。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精神紧绷。昏黄的光线永恒不变,脚下的地面时而坚硬,时而松软(堆积的尘埃和晶化物质),巨大的残骸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仿佛随时会从中扑出什么。空气中弥漫着荒芜和死亡的气息。
但他们心中,却燃烧着一簇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信标在远方闪烁。
只要还能前进,就绝不放弃。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这片被称为“无序坟场”的宇宙垃圾场深处,除了静滞的威胁和菲尼克斯的遗骸,还可能沉睡着其他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危险“遗留物”。
而那个“活跃”的信标,吸引的,可能不仅仅是他们这几个濒死的求生者。
命运的齿轮,在寂静中缓缓转动,将他们推向未知的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