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流逝在幽冥世界中向来是个悖论。
这片连光阴都要裹上三层死气的晦暗之地,本该是岁月凝滞的牢笼,可偏偏,在改朝换代的浪潮席卷过后,日子竟飞逝得令人心惊。
不过万载光阴,幽冥底层那些挣扎了亿万年的魑魅魍魉,便已尽数接受了幽冥易主的事实。
曾经盘踞一方的阴帅鬼将,如今要么俯首称臣,要么化作了大紫明宫门前的镇魂石雕。
那些桀骜不驯的怨灵厉鬼,更是被那位新主收服的白骨君王以雷霆手段磨平了棱角,一个个敛声屏气,安分守己,连一丝异动的念头都不敢生。
大紫明宫深处,静室之内,玄昭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周身萦绕的幽暗阴森之气,浓稠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又奇异地夹杂着几分神圣圣洁的意蕴,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交织缠绕,非但不显违和,反倒生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一道道大道神纹,宛如活过来的魔虫,在他黝黑如墨的衣袍下不断鼓动、扭曲,时而化作狰狞的鬼面,时而凝成晦涩的符文,将他衬得邪异凛然,望之便让人不寒而栗。
静室中央,三十六具完整的太乙金仙尸身一字排开。
这些昔日纵横洪荒的大能,此刻双目紧闭,獠牙外翻,周身散逸的嗜血疯狂之气,竟在冥冥之中连成一片,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煞气云团,几乎要将整个幽冥都吞噬殆尽。
“着!”
一声低喝陡然炸响,玄昭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紫电一闪而逝,他屈指成剑,指尖迸射出的一道道血色流光,如灵蛇般精准地没入三十六具尸身的眉心。
一声沉闷的轰鸣响彻静室。那些尸身猛地睁开眼眸,赤红的血光在眼底一闪而过,随即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慑人的清明与狂热。
“我等拜见吾主!”
三十六道声音同时响起,声浪滚滚,震得静室四周的石壁簌簌发抖。
神尸开智,灵识觉醒,感受着本源深处翻天覆地的变化,它们齐齐跪伏在地,头颅低垂,目光却狂热地望向端坐高位的玄昭,仿佛在瞻仰一尊无上神明。
“从今往后,尔等便是我大紫明宫的护法尸将。”
玄昭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三十六具神尸,眸中掠过一丝满意,“一切行动,只听从我一人号令!”
“谨遵吾主号令!”
三十六道声音再次齐声应和,声震寰宇。
话音刚落,三十六道身影便化作道道猩红长虹,冲出静室,消失在幽冥的沉沉暮色之中。
“九幽之火淬身,黄泉之水洗魂,再加上我的本源精血淬炼……”
玄昭缓缓抬手,看着指尖残留的血光,眉头微蹙,“没想到,距离那不死不灭的境界,还是差了一筹。”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出静室,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的嘟囔。
“这般怪物,已然是洪荒难寻的杀器,你还想要什么?”
门外,苍辉早已等候多时,闻言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刚才亲眼见识过那些护法尸将,金刚不坏之躯,嗜血疯狂之性,更兼气息相连,能布周天杀阵,便是寻常大罗金仙被它们围攻,怕也只有饮恨当场的份。
这等战力,竟还入不了玄昭的眼?
“差的,是那不死不灭的根本。”
玄昭脚步不停,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或许,还需要祖巫精血,才能补上这最后一道缺口。”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身向着大殿走去,衣袂翻飞间,周身的邪异之气又浓了几分。
“你还真敢想!”
苍辉看着他的背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不死不灭,那可是圣人才能触摸的境界,岂是那么容易达到的?
祖巫精血即便是巫族都没有多少。
苍辉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他发现,但凡掌控造化之能的存在,似乎都偏爱创造一些奇奇怪怪的种族。
女娲娘娘是如此,眼前这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女娲娘娘尚有几分自知之明,那些实验失败的奇形怪状的种族,大多都被她亲手毁灭。
而玄昭,显然没有这方面的自觉,逮着什么就敢往死里折腾。
两人正说着,便见前方一道白色身影迎面而来。
远远望去,白骨君王已是跪伏在地,身躯微微颤抖,头颅低垂,目光中满是虔诚与敬畏,死死地盯着玄昭的脚步。
“起来吧。”
玄昭淡淡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这些年,你镇守幽冥,做得很好。答应你的事,吾自然不会食言。”
话音落下,他屈指一点。
一股磅礴浩瀚的元神之力,裹挟着晦涩玄奥的经文,如一道流光般瞬间没入白骨君王的魂火之中。
“妙法莲华经?这……”
白骨君王愣在原地,感受着脑海中骤然多出的信息,脸上满是愕然。
他只是略一参悟,便感受到这经文蕴含的堂皇大气,以及那化腐朽为神奇的玄妙之力。
可问题是,他修的是幽冥鬼道,走的是尸煞之途,这等煌煌圣光的功法,与他的大道之途,毫不相干!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玄昭,眼中满是疑惑。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玄昭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耐心解释道,“幽冥之地,法则残缺,只修鬼道,终究难逃寂灭之劫。这《妙法莲华经》,能让你化死为生,以煞养圣,倒也不是让你彻底重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若不喜,再换一部功法,也是无妨。”
“属下愿意!属下愿意!”
白骨君王先是一愣,听到化死为生,随即反应过来,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等功法打破幽冥生灵的桎梏!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玄昭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白骨君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头看向身旁的苍辉,却见对方正一脸怪异的神色盯着自己。
“怎么这般看着我?”
玄昭脸皮厚如城墙,丝毫不以为意,挑眉反问。
苍辉扯了扯嘴角,语气古怪至极:“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玩意儿是西方大地上广为流传的基本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