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世界极渊之巅,罡风如刀,刮过亘古不化的寒石,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一座通体由墨玉混着陨铁铸就的冥宫,如一尊匍匐的上古凶兽,静立于山巅之上。
宫墙镌刻着亿万亡魂的哀嚎纹路,每一道都流淌着森然的幽冥死气,庄严得令人窒息。
宫阙之外,不见寻常草木,唯有白骨凝聚的奇树拔地而起,惨白的枝干虬结如鬼爪。
枝头绽开的不是花叶,而是一只只闭合的亡魂之眼,眼睫轻颤时,便有幽蓝色的魂火幽幽燃起,将这片阴暗的冥府衬得愈发诡谲。
大殿中央,数十道身影被铁链洞穿琵琶骨,钉在刻满禁制的玄铁柱上,正是之前纵横幽冥的大罗金仙。
此刻的他们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一个个气息萎靡,苟延残喘,身躯之上燃着缕缕灰色的火焰——那是焚神蚀骨的九幽冥火。
火焰看似微弱,仿佛风一吹便会熄灭,可其中蕴含的极致阴火,却能烧穿元神,燎尽本源,饶是大罗金仙被这火焰缠上,也只能在无边灼痛中苦苦挣扎,连神魂俱灭都是一种奢望。
“元神都被九幽冥火烧得七零八落,你何苦留着他们受这活罪?倒不如给个痛快……还是说,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王座之侧,一道苍色流光倏然凝实,苍辉化作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几分上古神只的沧桑。
他瞥了一眼那些在火中哀嚎的大罗金仙,又将目光投向王座之上,语气里满是疑惑。
王座上,玄昭一袭金色长袍,墨发如瀑,慵懒地斜倚在由万载冰魄与幽冥髓玉雕琢而成的宝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闪烁着流光的丹印。
闻言,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听你的喽~”
话音未落,玄昭指尖骤然轻点。
霎时间,无数丹道神纹自他指尖迸发而出,赤金色的纹路如流星赶月,携着煌煌丹道之威,精准地落在那些大罗金仙的身上。
神纹触体的刹那,原本还在低低呻吟的众人,陡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嚎,那声音穿透神魂,连大殿的禁制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九幽冥火陡然暴涨数尺,灰色的火焰中竟隐隐透出赤金之色,与丹道神纹交融缠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丹道神纹?!你这是要干什么?!”
苍辉瞳孔骤缩,面露惊色,他怎么也想不通,玄昭为何要将霸道的丹道神纹,用在这些濒死的大罗金仙身上。
不等他想明白,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苍辉震惊的目光中,那些被神纹与冥火双重折磨的大罗金仙,体内陡然爆发出璀璨的灵光。
一道道半透明的元神挣扎着挣脱肉身的束缚,自天灵盖冲天而起。
元神之上,漆黑的幽冥魔纹与赤金的丹道神纹相互辉映,又有九幽冥火熊熊燃烧,三者交织缠绕,发出滋滋的灼烧之声。
元神在光芒中不断扭曲、压缩,原本溃散的本源之力被丹道神纹强行聚拢,那些逸散的魂念则被冥火炼去杂质,只余下最精纯的元神本源。
光华流转间,元神极致内敛,最终化作一枚枚鸽蛋大小的紫色光晕丹丸,悬浮在半空中。
丹丸表面,魔纹与神纹交织成玄妙的图案,九幽冥火在丹心静静燃烧,散发出一股诱人的曦香。
那香气不似寻常丹药的草木之气,反带着一丝神魂本源的馥郁,甫一散开,便弥漫了整个大殿,勾得人元神悸动。
“这……这是……”
苍辉目瞪口呆,看着那些悬浮的紫丹,嘴巴微张,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以生灵炼丹,夺大罗金仙元神为本,炼幽冥之火为引,融丹道神纹为骨……好,好一个离经叛道的炼法!”
一道沉浑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带着几分赞叹,又带着几分无奈。
只见一位身穿金色道袍的道人缓步走入大殿,面容古朴,眸光深邃如星空,正是玄昭的师尊,元始天尊。
他目光扫过那些紫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也没料到,自己这个弟子竟能将丹道玩出这般花样。
“师尊。”
玄昭从王座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元始躬身行礼,脸上没了方才的慵懒,却多了几分俏皮。
“幽冥生灵,不知天数,只知一味吞噬杀伐,灵智蒙昧,与凶兽无异。如今死极而生,被弟子炼作丹药,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不知师尊,会不会怪弟子行事太过乖张?”
元始闻言,故作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径直走到大殿上方的高台,拂袖落座,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在你眼里,为师便是那般迂腐不堪的老古板?只不过你这炼丹之法太过惊世骇俗,若是传了出去,定会惹来洪荒生灵非议,徒增因果。”
一旁的苍辉见状,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退到一侧,将玄昭身旁的位置让了出来。
“嘻嘻,弟子就知道师尊最疼我了,定然不会真的生我的气。”
玄昭立刻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语气轻快,仿佛刚才以大罗金仙炼药的狠辣之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至于说这炼丹术,他压根没想过外传。
元始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色却渐渐沉了下来,目光扫过殿外沉沉的幽冥死气,意有所指地开口:
“幽冥虽是一方大界,却与洪荒大地息息相关,界域通道更是四通八达。除却泰山鬼门关,还有两处主通道,隐隐与尸山、血海相连。”
玄昭心中一动,抬眸看向元始,恍然道:“此前那道洞穿幽冥壁垒的惊天一指,便是来自尸山?”
这话看似询问,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显然他心中早有答案。
“不错。”
元始颔首,声音平静,“尸山之主不过准圣初期的修为,有为师在此震慑,谅他也不敢再轻易伸手。
方才为师以元神扫过尸山,那老东西倒是识相,竟主动提出自封通道,只求留一道缝隙,供山中尸骸吸纳幽冥死气修行。”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血海,暂且不必理会。
冥河老祖经营血海亿万年,实力深不可测,与他一战不难,难的是要彻底瞒住幽冥,不过,好在那个老东西,还没发现这幽冥通道。”
说到此处,元始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剑,直直看向玄昭,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地问道:
“为师今日前来,只有一问——你此番大闹幽冥,炼化大罗金仙,布下这诸多后手,只是为了图谋功德?”
他活了无数元会,可面对自己这个弟子,竟有些看不透了。
玄昭的行事,看似随心所欲,却处处透着深谋远虑,仿佛早已勘破了某些天机。
玄昭垂眸,敛去了脸上的嬉笑之色,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他对着元始深深一揖,缓缓点头,吐出一个字:
“是!”
有些话,在天机未明、变数丛生的洪荒,他不能明说。
他所能做的,唯有抢占先机。
一步快,步步快!
唯有走在天道之前,才能在这洪荒量劫之中,掌御乾坤,逆势而起!
“如此这般,你且放手施为,不必顾忌。”
元始看着他坚定的神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他深深看了眼宫殿内那闪烁着灯火的灵柩灯,紧接着身躯便化作点点金光,缓缓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在大殿之中。
他这位弟子,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也带着太多魔性。
但那又如何?
既是他元始的弟子,便有横行洪荒的底气!
至于那些所谓的天数因果,有他在,便护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