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昆仑山,自玄昭归来之后,便彻底打破了万古亘存的静谧,往日里仙气缥缈、瑞霭氤氲的净土,竟变得热闹与诡异交织,乱象横生。
莲花峰上的异象更是从未断绝,时而有滔天河脉凭空悬落,浊浪滔天卷着洪荒水煞,将峰巅草木冲刷得东倒西歪。
时而有焚天紫火裂空而降,烈焰裹挟着南明离火精元,灼烧得虚空滋滋作响,连空气都透着焦灼的气息。
洪水天火尚可凭借阵法勉强抵御,可那无端滋生的灭世瘟疫,却防不胜防。
无形的疫气化作青黑瘴雾,黏附在山石草木之上,但凡沾染一丝,便是金仙也要道基受损,灵植更是成片枯萎。
若非峰下莲池之中,种植着数株九品白莲,莲台吐纳清圣道韵,时时刻刻涤荡四方邪祟,恐怕整个昆仑境的生灵,都要被这诡异灾劫换过一茬了。
“师兄,你说玄昭师兄究竟在干什么啊,这……”
莲花峰外的禁制边缘,金灵圣母俏脸发白,玉指颤巍巍地指向天际。
一只通体雪白、翎羽覆着七彩霞光的白鹤,本该是昆仑祥瑞之兆,此刻却像断了线的纸鸢,直直从云端坠落,砸在山石上发出一声闷响,翎羽上竟爬满了青黑的疫斑。
她欲言又止,一双明眸中满是惊疑,往日里仙气缭绕的莲花峰,此刻竟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凶煞之气笼罩,哪里还有半分仙家净土的模样?
这还是那座汇聚洪荒祥瑞、承载无量气运的昆仑山吗?
说是一个集不祥、厄运、灾难于一体的魔窟,恐怕都有修士深信不疑。
“谁知道呢,师兄做事向来神秘莫测。”
多宝道人耸了耸肩,语气看似淡然,眼底却闪过一丝凝重。
他双眸放光,望穿虚空,却只能看到莲花峰深处,一团扭曲的混沌气劲翻涌,竟是什么异常都看不真切。
他不敢怠慢,双手快速掐动印诀,一道道玄黄色的道纹自指尖流淌而出,汇入峰外的护山大阵之中,将那不断逸散的凶煞之气死死锁在阵内。
“砰——!”
一声震彻寰宇的暴鸣陡然炸响,仿佛是开天辟地时的混沌惊雷,震得整个昆仑山脉都微微震颤。
多宝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莲池之上,那座玄昭师兄亲手炼制的观心殿,此刻竟轰然炸裂!
殿宇崩碎的碎片裹挟着炽热的道火,漫天飞溅,昔日里殿宇周身缭绕的清圣道韵,此刻竟化作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四方。
狼烟滚滚直冲青霄,将澄澈的天穹染成一片灰黑,偌大的殿宇顷刻间沦为一片狼藉的废墟。
多宝道人脸色大变。
观心殿虽然炼制的年代久远,品阶算不得顶尖,但殿宇历经亿万年岁月沉淀,日日受玄昭师兄的道韵熏陶,早已通灵。
殿壁上更是烙印着无数玄奥道纹,寻常大罗一击都未必能伤其分毫,现如今居然就这么炸了!
“师兄!”
多宝与金灵二人脸色齐齐剧变,再也顾不得维持阵法,周身仙光暴涨,化作两道璀璨的遁光,冲破禁制,直直飞入莲花峰深处!
“咳咳咳……”
废墟之中,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缓缓站起。
玄昭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角还沾着些许黑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满是轻松:“没事儿,我没事儿。”
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废墟中央的那尊古朴莲鼎。
此刻莲鼎之下,金银二色火焰跳动,竟有日月星辰生灭、洪荒万灵演化的异象浮现。
鼎内的火焰之中,一枚丹药正缓缓沉浮,那丹药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混沌之色,丹体之上,竟有数头灾兽虚影在咆哮。
一头头洪荒凶兽栩栩如生,仿佛要挣脱丹体的束缚,降临世间。
丹药周身又有亿万道神光内敛,化作细密的丹纹缠绕其上,那些丹纹并非人为刻画,而是大道自然凝聚而成,每一道都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本源奥义,流转间绽放出无量毫光,竟将那些灾兽虚影死死镇在丹体之内。
更诡异的是,丹药每一次沉浮,莲峰之上的洪水、天火、瘟疫等灾劫,便随之减弱一分,而天地间的本源之气,却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向着丹体汇聚。
“哈哈哈!成了!道爷我成了!”
玄昭陡然仰天狂笑,笑声震得虚空阵阵涟漪,他看着莲鼎之中的那枚丹药,眼中神光暴涨,神采飞扬到了极致。
“成了?什么成了?”
多宝道人满脸的疑惑,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莲鼎中的丹药上,满是不解。
自家师兄炼丹向来不走寻常路,炼出的丹药奇形怪状,有的能让金仙瞬间跌落凡尘,有的能让野兽一步登天,他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这般欣喜若狂。
“你不懂!此乃本源神丹!”
玄昭笑得癫狂,一甩衣袖,袖口飞出万千道霞光,落在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霎时间,时光仿佛倒转,破碎的殿宇梁柱、崩裂的砖石瓦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不过一瞬之间,那座古朴神秘的观心殿,便重新矗立在原地,静匿如初,仿佛方才的炸裂从未发生过一般。
“什么玩意儿?”
多宝惊讶,他可从未听过什么“本源神丹”。
他左右观看,甚至分不清这丹药究竟是用来服食的,还是用来祭炼的,毕竟玄昭师兄炼丹,向来是这般出人意料,超乎想象。
“没事,以后你就明白了。”
玄昭看着多宝茫然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陡然落在多宝身上,眼神微微一凝,“话说你小子,什么时候出关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多宝身上的气息已然截然不同,往日里的霸道凌厉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唯我独尊、睥睨三界的威严,那是一种舍我其谁的至尊道韵。
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没有震古烁今的实力作为支撑,这种“唯我独尊”的至尊之道,无异于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改修道途,修为暴跌,三百年前师弟就出关了,让师兄见笑了。”
多宝道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本想着改换道途,能早日追赶上玄昭师兄的脚步,不成想,闭关三百年,修为不进反退,他与师兄之间的距离,反而像是隔着一道天堑,越来越远了。
“唉!”
玄昭叹息一声,重重地拍了拍多宝的肩膀,眼神复杂,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修行之路,本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再多的劝解,都不如自己亲身走过一遭。
他与多宝并肩而立,正准备寻一处静室,好好叙一叙这千万年的趣事,神识却陡然扫过峰下的莲池。
下一刻,玄昭周身的气息陡然剧变!
一股澎湃浩瀚到极致的法力,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轰然爆发开来,遮天蔽日,席卷四野。
一时间,天发杀机,风云变色,电闪雷鸣,整个莲花峰之上,都充斥着一种凛冽刺骨、令人灵魂颤栗的难言杀机。
他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身侧的多宝,神色幽暗沉寂,那双眸子深邃如渊,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看得多宝浑身发麻,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