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懋康兄弟二人快步走出皇宫,直奔兵仗局而去。
宫门外,早已备好的马车等候在那里。
二人登车落座,车夫不敢耽搁,扬鞭驱马,车轮滚滚朝着城西的兵仗局驶去。
车厢内,毕懋康闭目沉思。
兵仗局是大明打造火器的核心机构,多年来积弊已久。
要想顺利推进火器改良与量产,第一步便是要肃清局内的乱象。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兵仗局门口。
兵仗局大门敞开,却不见往日的忙碌景象。
几名工匠蹲在墙角闲聊,手中的工具随意丢在一旁。
还有几名身着吏员服饰的人,慢悠悠地踱着步,对院内的乱象视而不见。
毕懋良见状,眉头紧锁:“兄长,这兵仗局怎么这般模样?”
毕懋康面色沉凝:“积弊已久,不足为奇。”
“今日起,咱们便要亲手将这乱象扭转过来!”
二人并肩走进大门。
院内的工匠和吏员见有人进来,抬眼瞥了一下,便又低下头去,丝毫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吏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二人,语气敷衍:“二位是何人?来兵仗局有何贵干?”
毕懋康掏出皇帝亲赐的圣旨,沉声道:“陛下有旨,任命毕懋康为兵仗局掌印官,毕懋良为副掌印官,全权负责火器革新与量产事宜。”
“即日起,兵仗局大小事务,皆由我兄弟二人统筹!”
老吏闻言,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连忙躬身行礼:“下官不知二位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院内的工匠和吏员也纷纷站起身,慌忙行礼,刚才的懈怠模样一扫而空。
毕懋康冷哼一声:“不必多礼。”
“本官宣你们前来,是有要事吩咐。”
“半个时辰后,所有工匠、吏员,皆在院内集合,不得有误!”
老吏连忙应道:“下官遵令!这就去通知众人!”
老吏转身离去,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毕懋良低声道:“兄长,这老吏神色不对,恐怕心怀鬼胎。”
毕懋康点头:“兵仗局多年积弊,定然牵扯诸多利益纠葛。”
“咱们初来乍到,行事必须谨慎,同时也要拿出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二人走进兵仗局的议事厅。
厅内陈设简陋,桌椅上蒙着一层薄灰。
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了。
毕懋康走到主位坐下,对跟进来的老吏道:“去把兵仗局近三个月的物料账目、工匠名册,全部拿来给我看。”
“另外,带我去查看火器制造工坊。”
老吏不敢怠慢,连忙应道:“是,大人!”
老吏先让人取来账目和名册,随后领着二人前往工坊。
工坊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
数十名工匠正在忙碌,但动作迟缓,神情麻木。
几口熔炉冒着微弱的火光,炉旁的工匠有气无力地添着柴火。
毕懋康走到一座熔炉旁,查看炉内的火候。
火候不足,根本无法熔化精铁,这样铸造出来的炮管,质地疏松,极易炸膛。
“这就是你们铸造炮管的火候?”
毕懋康语气冰冷。
负责熔炉的工匠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在地:“大人饶命!不是小人不尽力,实在是…… 实在是柴火质量太差,根本烧不起大火!”
毕懋康看向老吏:“柴火为何质量差?”
老吏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这…… 这是工部调拨的物料,小人也不知为何……”
“不知?”
毕懋良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身为兵仗局的老吏,主管物料收发,竟然不知?”
“我看你是故意纵容,从中渔利!”
老吏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人明察!小人不敢!确实是工部调拨的柴火就是这般质量!”
毕懋康没有理会老吏,转身走到工匠身旁,扶起他:“起来吧。”
“只要你用心干活,按照我给出的标准铸造火器,日后定有重赏。”
“若是有人敢克扣你们的物料、拖欠工钱,尽管向我禀报,我为你们做主!”
工匠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磕头:“谢大人!谢大人!小人定当全力干活!”
毕懋康又查看了其他工坊。
鸟铳制造工坊内,零件散落一地,不少零件尺寸不符,无法组装。
负责制造的工匠解释道:“大人,此前的图纸模糊不清,公差要求也不明确,所以造出来的零件大多不合格。”
毕懋康点点头,从怀中掏出改良后的火器图纸:“这是新的图纸,上面标注了详细的尺寸和公差要求。”
“你们按照这个图纸制造,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工匠接过图纸,仔细翻看,眼中满是惊喜:“大人,这图纸太详细了!有了它,小人一定能造出合格的零件!”
半个时辰后,所有工匠和吏员都聚集在院内。
毕懋康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起,我毕懋康,便是这兵仗局的掌印官!”
“我兄弟二人,奉陛下之命,推进火器革新与量产,为大明打造坚甲利兵!”
“在这里,我只讲三条规矩!”
“第一,严明纪律!每日卯时开工,酉时收工,不得迟到早退、懈怠偷懒!违者,杖责二十,情节严重者,直接革除!”
“第二,保证质量!所有火器制造,必须严格按照图纸要求,如有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者,军法处置!”
“第三,公正透明!工匠的工钱、物料的收发,都会一一登记在册,定期公示,任何人不得克扣、挪用!”
“你们当中,若是有人愿意用心干活,做出合格的火器,我会向陛下举荐,提拔重用,赏赐银两!”
“若是有人敢阳奉阴违、暗中阻挠,哪怕你背后有人撑腰,我也绝不姑息!”
毕懋康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院内的工匠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跪倒在地:“我等遵令!愿听大人差遣!”
而几名吏员则神色凝重,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整顿完纪律,毕懋康兄弟二人开始分工。
毕懋康负责制定详细的制造流程、审核图纸、监督核心工艺。
毕懋良负责核查物料账目、发放工匠工钱、处理日常行政事务。
二人各司其职,兵仗局内的氛围渐渐变得紧张而有序。
工匠们干劲十足,按照新的图纸和标准,有条不紊地推进火器制造。
然而,好景不长。
下午时分,毕懋良急匆匆地找到毕懋康:“兄长,出事了!”
“工部调拨的一批精铁,质量严重不达标,根本无法用于铸造炮管!”
毕懋康眉头一皱:“带我去看看!”
二人来到物料仓库,只见一批精铁堆放在角落,表面锈迹斑斑,用锤子一敲,便有碎屑掉落。
“这哪里是精铁,分明是废铁!”
毕懋康怒声道。
负责物料收发的吏员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大人,这是工部今日刚调拨过来的,小人不敢拒收……”
“工部为何会调拨这样的废铁?”
毕懋康沉声道。
“恐怕…… 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毕懋良低声道:“兄长,咱们刚整顿兵仗局,就出了这样的事,分明是有人不想让咱们顺利推进火器革新。”
毕懋康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此前阻挠火器革新的朝中大臣,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这是想通过克扣、调换物料,让咱们无法按时完成火器量产,好在陛下面前参咱们一本!”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毕懋良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毕懋康语气坚定:“首先,这批废铁,必须退回工部,要求他们重新调拨合格的精铁!”
“其次,派人密切盯着工部的物料调拨流程,看看是谁在从中作梗!”
“另外,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要主动向陛下奏报此事,让陛下知晓有人在暗中阻挠火器革新!”
就在这时,一名工匠匆匆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铸造工坊的熔炉,突然炸裂了一个!”
毕懋康心中一沉:“怎么回事?”
“不清楚!刚才熔炉正在烧火,突然就‘嘭’的一声炸了,幸好工匠躲得快,没有受伤!”
工匠急声道。
毕懋康和毕懋良连忙赶往铸造工坊。
工坊内一片狼藉,炸裂的熔炉碎片散落一地,炉火已经熄灭。
毕懋康仔细查看熔炉碎片,发现碎片上有明显的裂纹,像是被人故意破坏过。
“不是意外。”
毕懋康沉声道:“这熔炉是被人动了手脚!”
“有人不想让咱们继续铸造火器!”
毕懋良眼中满是怒火:“竟然有人敢在兵仗局内动手脚,简直是无法无天!”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兵仗局内的氛围,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毕懋康站在工坊中央,目光扫过周围的工匠和吏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
有担忧,有恐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毕懋康深吸一口气,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道:“熔炉炸裂,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破坏!”
“我知道,你们当中,或许有谁被人收买,或许有谁心怀不满。”
“但我警告你们,火器革新,是陛下钦点的大事,谁敢从中作梗,便是与陛下为敌!”
“今日之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找出幕后黑手!”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所有工坊暂停开工,加强安保,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就在毕懋康话音刚落之际,一名内侍突然出现在兵仗局门口,高声道:“毕懋康大人,陛下口谕,召你即刻入宫!”
毕懋康心中一动。
这个时辰,陛下突然召自己入宫,难道是已经知晓了兵仗局的变故?
还是说,是那些暗中阻挠的人,已经先一步在陛下面前告了自己一状?
他来不及多想,对毕懋良道:“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务必严加看管,不要让任何人破坏现场!”
“兄长放心!”
毕懋良点头道。
毕懋康整理了一下官服,跟着内侍快步走出兵仗局。
夜色已深,京师的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内侍和他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毕懋康的心中,充满了凝重与不安。
此次入宫,等待他的,究竟是陛下的信任与支持,还是一场早已布好的陷阱?
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仿佛藏着无数的未知与凶险。
“陛下,臣定不会让您失望。”
毕懋康在心中默念,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