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清的话音卡在喉咙里，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眼底那狂妄与狠戾，几乎要溢出来。
窗外的操练声渐渐平息，可总兵府内的空气却像被冻住一般，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心腹亲兵再次匆匆闯入，躬身道：“将军，朝廷派来的新任山东监察御史党崇雅，已经抵达济南城外十里亭了。”
“党崇雅？”刘泽清眉头猛地一皱。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崇祯派来盯着自己的眼线。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来得倒是挺快，看来崇祯小儿是铁了心要跟本将军过不去。”
“将军，要不要……”亲兵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阴狠。
“急什么？”刘泽清抬手打断他。
“刚杀了一个监察御史，再杀一个，未免太不给崇祯小儿面子，传出去，天下人还以为本将军怕了他。”
他踱了两步，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去，带五百兵马，‘隆重’迎接这位御史大人。”
“记住，态度要恭顺，礼数要周全，但也得让他看看，咱们山东的兵，不是好惹的！”
“末将明白！”亲兵躬身退下。
刘泽清重新坐回太师椅，手指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党崇雅……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东林党余孽，被崇祯贬到山东来的。
一个失势的文官，还想管自己的事？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过，既然是崇祯派来的，总得应付一下。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探探朝廷的底线，再把军饷的事儿抛出去，看看这个党崇雅怎么应对。
若是识相，乖乖配合，就让他在山东当个傀儡。
若是不识抬举，再收拾他也不迟。
想到这里，刘泽清脸上露出阴鸷的笑容。
济南城外，十里亭。
党崇雅坐在驿马背上，脸色苍白。
一路颠簸，加上心中的恐惧与忧虑，让他疲惫不堪。
远远望去，济南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门口似乎有一队兵马正向这边赶来。
党崇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勒住缰绳，示意随从停下。
他攥紧了腰间的官印，指节发白。
来的是刘泽清的人。
不知道是来迎接，还是来杀自己的。
片刻后，那队兵马抵达十里亭前，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参将，翻身下马，走到党崇雅面前，微微躬身：“末将李虎，奉刘总兵之命，前来迎接党御史大人！”
语气算不上恭敬，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轻蔑。
党崇雅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翻身下马，拱手道：“有劳李将军。”
李虎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御史大人，请吧，我们将军在府中备好了接风宴，等候大人多时了。”
党崇雅抬头望去，只见这五百兵马个个衣甲鲜明，手持刀枪，眼神凶悍，队形却杂乱无章，根本没有正规军的纪律。
沿途的百姓看到这队兵马，纷纷吓得躲进巷子里，不敢露头。
党崇雅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没进城，就已经感受到了刘泽清的跋扈与嚣张。
这山东，果然是龙潭虎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跟着李虎向济南城走去。
进城后，街道两旁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摊贩，也都是神色惶恐。
城墙根下，靠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士兵，正一边喝酒，一边大声喧哗，甚至对路过的妇女吹口哨。
党崇雅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沉重。
军纪如此废弛，百姓如此惶恐，刘泽清的恶行，果然名不虚传。
自己此次前来，想要履职监察，怕是难如登天。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是朝廷命官，肩负陛下的使命，就算再危险，也不能退缩。
只要能收集到刘泽清的罪证，就算付出性命也值得。
想到这里，党崇雅的眼神坚定了几分。
总兵府内，接风宴已经备好。
鸡鸭鱼肉摆满了桌子，酒坛也堆了不少。
刘泽清身着便服，坐在主位上，看到党崇雅走进来，立刻起身，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党御史大人一路辛苦，刘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党崇雅躬身行礼：“刘总兵客气了，下官奉命前来履职，叨扰总兵大人了。”
“哪里哪里，党大人是朝廷派来的重臣，刘某自然要好好招待。”刘泽清热情地拉着党崇雅坐下。
“来，大人先喝一杯，解解乏！”
他亲自为党崇雅倒了一杯酒，眼神却在暗中观察着党崇雅的神色。
党崇雅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拱手道：“总兵大人，下官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监察地方军政，了解民生疾苦，饮酒之事，还是日后再说吧。”
刘泽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党大人真是恪尽职守，刘某佩服。”
“不过，酒是薄酒，大人多少喝点，不然就是不给刘某面子了。”
说着，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眼神带着一丝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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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崇雅心中无奈，只能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刘泽清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寒暄起来：“党大人从京城来，想必知道不少朝廷的新鲜事吧？不知陛下近来身体可好？”
“陛下龙体安康，多谢总兵大人挂心。”党崇雅不咸不淡地回应。
他知道刘泽清是在试探自己，所以言语格外谨慎。
刘泽清又道：“听说陛下最近为了新政，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抄没了不少晋商的家产，想来国库已经充盈了吧？”
党崇雅心中一动。
刘泽清突然提起此事，恐怕不怀好意。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陛下推行新政，皆是为了大明江山、天下百姓，国库是否充盈，下官并不知晓。”
“党大人倒是谨慎。”刘泽清笑了笑，话锋一转，“不瞒大人说，刘某驻守山东，常年与流寇作战，麾下将士辛苦异常。”
“只是，朝廷的军饷，已经拖欠了半年多了，将士们怨气很大，刘某也是焦头烂额啊。”
党崇雅心中冷笑。
来了。果然是为了军饷。
他故作沉吟道：“军饷之事，关乎军心，下官会如实向陛下禀报的。”
“禀报？”刘泽清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党大人，等你禀报上去，再等朝廷批复下来，将士们早就饿肚子了！”
就在这时，坐在末位的几名军将突然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为首的正是刚才去迎接党崇雅的李虎。
他瞪着党崇雅，大声嚷嚷道：“御史大人！我们跟着刘将军出生入死，保卫山东，可朝廷连军饷都不给发！”
“兄弟们连饭都吃不饱，怎么打仗？怎么保卫地方？”
另一名军将也附和道：“就是！我们听说京城抄没了几千万两白银，凭什么不给我们发军饷？难道我们山东的将士就不是朝廷的兵吗？”
“依我看，朝廷就是偏心！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几名军将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来越嚣张，甚至有人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拍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接风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党崇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没想到，刘泽清竟然会让部下如此公然发难。
这明显是在试探自己，甚至是在挑衅朝廷的权威。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站起身，厉声说道：“尔等休得放肆！军饷之事，朝廷自有安排，岂容尔等在此喧哗？”
“放肆？”李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党崇雅，“御史大人，我们只是在讨要自己应得的军饷，怎么就放肆了？”
“难道大人要让我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吗？”
他身上的酒气和杀气扑面而来，党崇雅吓得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
刘泽清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喝着酒，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
他就是要看看，这个党崇雅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不敢管自己的事。
党崇雅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李虎：“军饷之事，下官会尽快核实，然后上报朝廷，但在此之前，尔等必须遵守军纪，不得胡作非为！”
“遵守军纪？”李虎嗤笑一声，“没有军饷，还谈什么军纪？今天若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
“够了！”刘泽清突然放下酒杯，厉声喝止。
李虎等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刘泽清。
刘泽清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几名军将：“这里是总兵府，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