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破晓总部前台签收了一份特殊的快递。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在阳光下隐约透出淡淡的国徽水印。收件人一栏写着:“黎琦同志 亲启”。
“同志”这个称谓,让前台小妹不敢怠慢,立刻送到了黎琦办公室。
陈律师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后,他的脸色变了。
“文化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联合成立‘娱乐视觉内容健康发展专家委员会’。”他念出文件标题,声音有些发紧,“特邀请您担任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参与制定《娱乐视觉内容行业标准(试行)》。”
黎琦接过文件。红头,公章,措辞严谨。首次会议时间就在本周五,地点是文化部3号楼第一会议室。
“这是娱乐行业第一次有从业者进入国标制定委员会。”陈律师深吸一口气,“以前都是学者、官员。副主任委员……这意味着您进入了决策层。”
顾嘉纳得知后,发来微信:“这意味着你从‘行业变革者’变成了‘国家规则制定者’。”
亓官寺的情报来得更快。他调出背景资料:近期多起“粉丝互撕”“人设崩塌”“虚假流量”事件引发高层关注。某未成年偶像因过度修图导致容貌焦虑,粉丝群体出现极端行为,被《人民日报》点名批评。委员会主任委员是文化部孙副部长,其他委员包括社科院专家、法律学者、心理专家、平台代表。黎琦是唯一来自市场的实践者。
“他们不是要我的技术,是要我的‘行业洞察’。”黎琦说。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三天,手写了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不是技术参数,而是行业病灶分析:虚假繁荣产业链、审美扭曲的社会成本、创作者困境、平台责任缺失……每项分析后,都附一个真相实验室提供的真实案例,隐去了姓名。
周五上午九点,文化部3号楼第一会议室。椭圆形会议桌,孙副部长坐主位,黎琦被安排在右侧。与会者共十五人,包括社科院王研究员、法律专家刘教授、心理学博士张主任、四大平台代表,以及老艺术家陈树声。
孙副部长开场:“今天请各位来,不是来讨论‘怎么管’,是来讨论‘怎么建’。娱乐视觉内容影响数亿青少年价值观,不能再让市场野蛮生长。我们要建立的不是枷锁,是轨道——让好作品能跑起来,让坏作品没路可走。”
各方立场迅速交锋。平台代表强调“尊重市场规律”,陈树声打断:“市场规律?就是让假脸假数据满天飞?”心理学博士出示数据:“过度修图导致青少年体像障碍率三年上升47%。”法律专家指出:“娱乐视觉类版权侵权案件占知识产权案件的30%,维权成功率不足5%。”
孙副部长点名:“黎琦同志,你是从一线来的。说说你的看法。”
黎琦打开蓝皮笔记本,但没有念,而是讲了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关于一个修图师。她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把三十岁的艺人修成十八岁,月薪八千,却为艺人带来八百万的代言。她得了抑郁症,因为“每天都在制造幻觉”。
第二个故事,关于一个独立摄影师。他的作品被综艺盗用,官司打了两年,花费十万律师费,最终赔偿两万。他从此不拍人文了,因为“盗版成本太低”。
第三个故事,关于一个十四岁女孩。她因为长得不像偶像的精修图,被同学嘲笑“丑”,攒钱整容失败后跳楼。遗书里写:“如果电视上的人可以长得不完美,我是不是也可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孙副部长眼眶微红。
黎琦合上笔记本:“我们不是在制定标准,是在回答一个问题:娱乐视觉,到底是要制造幻觉,还是要呈现真实?我的答案是:真实才有力量,真实才能长久。”
她展示了一份只有三页的ppt,提出三项核心提案:
一、建立“创作者版权保护与收益分配机制”,区块链确权强制备案,创作者至少分得作品商业价值的30%。
二、实施“视觉真实性分级制度”,所有公开视觉内容需标注“修图程度等级”,未成年人内容禁止重度修图。
三、建立“艺人真实形象档案库”,展示“人可以有皱纹、有斑点、有不完美”。
平台代表反对:“这会大幅增加运营成本……”
黎琦回应:“如果保护孩子心理健康、保护创作者权益需要成本,那这成本该付。”
她提议由破晓率先试点。孙副部长拍板:“好。黎琦同志牵头试点。半年后评估。”
试点启动。视觉宇宙40上线,强制标注修图程度,创作者收益透明化,“真实档案”自愿公开计划推出。
顾嘉纳发布新照片,系统自动标注“l2级(局部修饰)”。他亲自解释:“标注l2,是因为我那天长痘,修掉了。但我的皱纹还在,黑眼圈还在——这才是真实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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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振声第一个公开了58岁的素颜照,皱纹、老年斑清晰可见。配文:“这就是我。演戏靠这个脸,生活也靠这个脸。”
三个月后,红头文件正式下发:《娱乐视觉内容行业标准(试行)》。核心条款基于黎琦提案修订,实施时间表明确。
行业地震。
艺人团队重构。依赖修图的“颜值型艺人”,实力派艺人价值上升。经纪公司新设“真实形象管理师”,训练艺人展现真实魅力。
平台被迫转型。微博开发修图识别算法,抖音上线“真实模式”成为最受欢迎功能,娱乐媒体减少精修图,增加现场抓拍。
社会文化悄然改变。青少年论坛出现新话题:“终于可以长得像普通人了”。整形医院咨询量下降,心理门诊量上升。
破晓进入收割期。视觉宇宙用户破亿,创作者分成支出月均12亿,平台收入反升。“真实性认证”服务、“创作者孵化学院”、“真实性指数”发布,商业模式全面升级。估值从120亿跃升至200亿。
深夜,真相实验室。亓官寺看着行业失业报告:新规导致直接失业人数预估127万人。
“恭喜,你让半个行业失业了。”他调侃。
黎琦展示另一份报告:“也创造了半个新行业。”真实性顾问、视觉心理健康师、版权经纪、ar/vr原生内容创作者……新兴职业如雨后春笋。破晓的创作者学院免费培训前一千名失业修图师转型,已有八百人报名。
她调出一封邮件,来自前修图师:“黎老师,我以前每天修一百张脸,修到想吐。现在学摄影,上周拍了一组老人的皱纹,获了奖。谢谢您砸了我的饭碗——那本来就不是人该吃的饭。”
孙副部长深夜来电:“舆情支持率78%,比预想的高。但有人说你是‘审美专制’。”
黎琦回应:“我没有定义真实。我只是让虚假无处藏身。”
她建议建立娱乐视觉伦理委员会、推动“真实性”成为中小学美育课程、举办“不完美之美”全国摄影展。孙副部长全部支持,并邀请她明年带队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讲述中国的“娱乐视觉真实化改革”。
国际反响强烈。《纽约时报》报道:“中国出台全球最严‘反修图法’。”bbc拍摄纪录片《真实革命》。法国议员提案效仿,韩国娱乐公司减少修图,stagra测试“真实性滤镜”。
顾嘉纳启动个人项目《瑕疵》,每月发布完全未修图的照片,展示黑眼圈、疤痕、鱼尾纹、痘痘。粉丝从“哥哥怎么这么憔悴”到“这才是真实的人”,商业价值反而上升。
深夜,破晓顶层。黎琦独自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蓝皮笔记本。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三个月前的一句话:“规则不是牢笼,是航道。不是限制创造,是让创造不被污染。”
她在下面加了一句:“今天,我们挖掉了行业最深的毒疮。明天,会长出新的血肉。”
手机亮起,母亲发来微信:“琦琦,今天隔壁王阿姨说她孙女不再闹着整容了,说电视上的明星也有皱纹。妈为你骄傲。”
黎琦回复:“妈,这才刚开始。”
她看向窗外。北京的夜晚,无数屏幕闪烁,但有些屏幕里的脸,已经开始真实。
墙上的红头文件旁,挂着委员会合影。那是一张没有修图的照片——l1级,基础调色。每个人的皱纹、白发、眼袋,都清晰可见。但那种真实,比任何精修图都有力量。
“真实的时代,开始了。”黎琦轻声说,“而我,是守门人。”
窗外,东方渐白。新的一天,新的规则,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