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城市东南角的滨海大道像一条被车灯点燃的引线。
仇棱把超跑开到限速的两倍，转速表指针死死抵住红色象限。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像无形的耳光，打得耳膜嗡嗡作响。
车载音响里放的是《boheian rhapsody》，副歌高亢处，他跟着吼，声音嘶哑，却盖不过引擎的咆哮。
手机在副驾座椅缝里震动，他瞥了一眼——直播弹幕疯狂刷屏：
【疯批太子又飙车！
【今天不会真的翻吧？
【下注下注，几公里报废？
仇棱笑了笑，一脚地板油，车尾甩出黑色弧线，排气管炸出火球。
那就赌我死。他低声说，像在跟黑夜对赌。
同一时间，仇氏老宅屋顶。
那明站在直升机旁，耳机里是小六的实时汇报：目标车速268，油箱剩余18公里，前方十公里滨海隧道，限速80。
收到。
那明扣上飞行盔，拉下夜视面板。直升机是限量款h145，机身漆黑，没有任何标识——小六在傍晚复制出来，停在屋顶，只留了24小时时效。
温馨提示，小六在仪表盘投出蓝色弹幕，24小时后，这玩意儿会变成纸飞机，记得提前找地方扔。
那明没搭理，握住总距杆，轻点油门。旋翼撕裂空气，机身拔地而起，像一头无声扑出的夜枭。
打开广播。
已接入市政交通频道。
那明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无线电，精准落进滨海大道上方：仇先生，晚上好，这里是管家服务。您油箱剩余12公里，前方三公里无加油站，需要我帮您叫拖车吗？
超跑驾驶室里，f频段突然跳出女声，冷静、清晰，带着一点电磁杂音。
仇棱以为自己幻听，可下一秒，车顶投下一束白色强光——直升机悬在两百米上空，像给黑夜打了一盏追灯。
他下意识松油门，方向盘微抖，车尾差点扫到隔离带。
广播继续：根据合同第5条，甲方高危行为危及生命安全时，乙方有权采取强制干预。如果您坚持继续，我将降速伴飞，直到燃油耗尽。
仇棱猛地踩刹车，车身蛇形，轮胎摩擦声刺破耳膜。
那明？他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见直升机舱门敞开，那明单手扶着舱门，另一只手对他做了个请靠边的手势。
【直升机追车？这谁？
【是疯批太子的新剧本？
【这女a爆了！
仇棱咬了咬牙，重新踩油门，方向却朝盘山公路拐去——那里弯道多，直升机不好贴地。
可那明像预判了他的预判，机身一侧，直接切入山道上方，广播音量调高：前方弯道限速40，您当前时速220，存活率03％。仇先生，请减速。
少管我！仇棱怒吼，打方向盘，车尾扫过护栏，一串火星四溅。
收到，强制干预启动。
直升机突然下降，探照灯切换成红色频闪，刺眼得让仇棱瞬间失明。
同时，小六复制出四架小型无人机，从机舱底部弹出，像蜂群扑向超跑——
噗噗噗噗！
无人机贴住车尾、车顶、两侧车门，底部喷出银色黏液，几秒后凝固成高强度泡沫，重量瞬间增加一百公斤。
车速骤降。
转速表指针从红区跌落，引擎发出垂死般的咳嗽。
仇棱猛踩油门，却只听见变速箱无力的哀鸣。
直升机悬停在前方百米，探照灯打出一个圆形停车区，像给野兽准备的牢笼。
超跑被泡沫拖得越来越慢，最终，停在盘山公路的观景平台边。
引擎熄火，世界忽然安静，只剩风声。
仇棱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指尖发抖。
那明降落直升机，旋翼慢慢停转。她跳下地面，摘下头盔，黑发被风吹得凌乱，却挡不住眼底的冷意。
仇先生，车辆已为您减速，拖车五分钟后到。
仇棱抬头，眼底血丝密布：谁让你多管闲事？
合同。那明抬腕，表盘蓝光一闪，第5条，高危干预，乙方免责。
我要解约！
可以，违约金三倍，先付。
仇棱噎住，半晌，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哀鸣。
那明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伸手：钥匙。
仇棱不动。
那明俯身，自己拔下钥匙，转身扔进直升机。
车辆暂扣，明天早上八点，司机送您去公司。
仇棱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才发现自己腿软，差点跪。
那明一把扶住他，掌心温度透过衬衫传来，像一块冷铁突然有了热度。
能走吗？
废话。仇棱甩开她，却踉跄两步，不得不抓住车门。
小六在耳机里小声哔哔：心率148，肾上腺素回落，预计十分钟后陷入困倦。
那明点头，对仇棱道：回家，或者我给您叫救护车。
直升机剩余续航18分钟，24小时后变纸飞机，您确定要在这里吵架？
仇棱抬头，看见直升机机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像随时会融化。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玩的折纸，放到雨里，一秒就烂。
莫名的，他心底窜起一股说不清的慌。
走吧。他低声说，先一步往直升机走去，背影倔强，却不再抗拒。
那明跟上，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像给黑夜划了一道不被人察觉的弧。
直升机起飞，舱门合拢。
小六把探照灯调成柔光，机舱里像多了一轮月亮。
仇棱系好安全带，侧头看窗外，超跑被银色泡沫裹成一只巨型蚕茧，静静趴在观景平台，等待拖车。
那车他开口，声音低哑，明天还能开吗？
泡沫三小时后自动溶解，不伤漆。那明递给他一瓶水，但引擎需大修，您短期内不会再飙。
仇棱嗤笑：你倒是算得精。
效率优先。
直升机穿过城市上空，夜灯如碎钻。
仇棱喝了半瓶水，困意终于袭来，眼皮打架。
小六悄悄降下座椅，给他放平，又复制出一条薄毯，盖在他胸口。
那明坐在驾驶位，单手操纵，目光笔直。
目标心率降至92，呼吸平稳，预计15分钟后进入深睡眠。
那明没接话，只轻轻调整总距杆，让机身更稳。
后方，仇棱在梦里皱了皱眉，像还在跟什么较劲，却终究慢慢松开指尖。
城市灯火远去，直升机驶向老宅屋顶。
24小时后，它会变成一架纸飞机，被风吹散。
但此刻，它仍载着那个想死的少年，穿过黑夜，飞向一场被强制延缓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