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东海潮信初涨,晨雾像一幅刚展开的水墨。同福客栈的灯笼尚未熄灭,山道尽头忽然传来闷雷般的炮响——不是雷声,是船炮。
雾被一艘艘巨舰撞开,黑压压的桅杆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共计三十六艘,横亘在入海口。舰艏统一漆着白鲸怒口,船舷高悬赤旗,旗上“鲸”字大如车轮,被海风鼓得猎猎作响。
黑珍珠正劈柴,闻声抡起斧头就冲出门,只见一艘旗舰破浪抵岸,船头站着个锦衣少年,雪肤红唇,发束金冠,腰悬弯刀,像从年画里跳出的海神。他遥遥望来,声音裹着内力,震得海面泛起圈圈涟漪:
“珍珠!我来娶你回家!”
黑珍珠黑脸透出暗红,怒吼:“浪惊鸿!老娘逃婚三年,你还阴魂不散?”
浪惊鸿笑得牙花子闪亮,“娘说,今年再不带媳妇回去,就换我当嫁妆!我只好带战舰三十六艘,来给你撑场面。”
他手一挥,三十六艘巨舰同时放下舢板,水手、炮手、弩手、锣鼓手鱼贯而出,顷刻列阵山脚,红旗漫卷,像一条赤龙盘客栈。客商们哪见过这等场面,吓得绕路三十里,原本订房的商旅全退订——今日营收肉眼可见地蒸发。
那明趴在柜台,心疼得直抽抽:照这个势头,得亏到明年!她抬手招来柳不折,“估算一下,把三十六艘战舰折现,能填多少亏损?”
柳不折算盘噼啪,三息后报数:“东海船厂造价,单艘三千两,三十六艘,共计十万零八千两;拆成木板转卖,折损七成,也得三万两;若当客栈‘永久亏损基金’,年息一分,可保日亏十两,终身不愁赔钱。”
那明眼睛一亮,“完美!”她冲出门,冲浪惊鸿喊:“少帮主,娶亲可以,先下聘!”
浪惊鸿一听“下聘”红,当场让人抬下聘礼——
- 整船东海夜明珠 108 颗,大如鸽卵;
- 百年鲛绡 50 匹,薄如晨雾;
- 白玉珊瑚 20 座,高过成人;
- 黄金 2 万两,一箱箱摞成墙。
红绸盖聘礼,映得雪地霞光万丈。围观的江湖客、苗疆长老、天机跑堂,集体倒吸冷气,眼珠子差点掉海里。
黑珍珠却抡斧头,一斧劈碎宝箱角,金条咕噜噜滚了一地,“老娘不卖身!要娶我——先问老板娘同不同意!”
浪惊鸿目光灼灼望向那明,“老板娘,开价!”
那明微笑,抬手伸出三根手指:“两个选择:
1 战舰折现,充客栈‘永久亏损基金’,换黑珍珠终身床位,婚约作废;
2 抢亲成功,黑珍珠跟你走,但战舰得留给我拆楼——反正结果一样,只是多一道流血步骤。”
浪惊鸿:“……”
他看看黑珍珠,看看战舰,看看金条,俊脸扭曲成麻花:娶媳妇和败家,只能二选一?最终,他跺脚咬牙,“娘说,媳妇比船重要!我选 1 ——折现!”
说干就干。
【用途】拆成木板,扩建客房、澡堂、观海台
【附加】黑珍珠终身床位x1,婚约作废x1
黑珍珠按下朱印,浪惊鸿泪洒契约,仍不死心,“珍珠,等我回家说服娘,再来提亲!”
黑珍珠翻白眼,“等你带三十六艘糖葫芦来,我再考虑。”
三日后,东海船厂师傅携徒弟五百人,现场拆舰。铁钉、铜炮、帆布、缆绳分类码放;船板锯成条,刨成方,叠成山。斧凿声、号子声、海浪声,汇成一首“赔钱交响曲”。
1 拆舰木板x3 万根,折银:3 万两(已入库)
2 扩建三层楼,预计新增客房 30 间、观海台 1 座、澡堂 2 间
合计:一次性支出 4700 两,日亏再+200 文,赔钱速度成功翻倍!
那明趴在工地边,一边啃甘蔗,一边看三层楼拔地而起,笑得见牙不见眼:“别人拆家,我拆舰;别人赚钱,我赔钱——完美!”
新楼上梁那晚,客栈摆“拆舰庆功宴”。浪惊鸿被灌了三十碗“三日醉”珍珠大腿哭成泪人:
“珍珠啊——我的舰——我的媳妇——”
黑珍珠一手拎他后领,一手拎斧头,把人拖进新落成的“观海台”指着靠窗一号床:
“看好了,这是我的终身床位,刻着‘黑珍珠’仨字,谁抢劈谁!”
床是战舰龙骨打造,乌黑发亮,床头雕着白鲸怒口,威风凛凛。浪惊鸿摸着鲸鱼,眼泪鼻涕一把抓,“我娘都没给我刻过鲸……”
黑珍珠心软,拍他背,“别哭,床位分你一半——暂住,不收钱。”
浪惊鸿秒睡,梦里还在嘟囔:“舰没了……媳妇也没了……但床位是终身……值……”
正月二十八,新楼正式营业。
口号:住一晚,听海哭,看雪落,越住越赔钱!
新增 30 间房,定价:每间 10 文\/日,包三餐——成本都不够。那明还嫌不够亏,推出“白吃白住挑战”完卜算子口技全套(87 种鸟叫+36 种海兽),房费全免,另送鲛绡手帕一条。挑战者众,成功者无,客栈日亏 500 文,直奔目标。
浪惊鸿在新楼当临时跑堂,穿蓝布工装,领口绣白鲸,端盘子端得风风火火。他从小锦衣玉食,第一次端盘子,摔了 18 个碗,被那明按价赔偿——从他那尚未到账的“分红”里扣,扣得他眼泪汪汪,却越干越起劲。
1 战舰折现基金:3 万两,年息 1 分,日利 82 文,已纳入“永久亏损资金池”
4 黑珍珠终身床位:0 收入,折旧+1
二月二,龙抬头。东海潮水大涨,拍岸声像远处擂鼓。浪惊鸿站在观海台,看战舰拆下的木板,已变成一座三层“赔钱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比他在海上任何一次凯旋,都更热闹。
黑珍珠递给他一碗姜汤,“还哭不?”
浪惊鸿摇头,眼眶微红,却笑得明亮,“不哭了。我娘说,真正的男人,敢带舰队出来,也敢把舰队折成木板,给媳妇盖床位。”
他转身,冲楼下那明喊:“老板娘!下次我带三十六艘糖葫芦来,再折现一次,给我也盖个终身床位!”
那明趴在柜台,笑得比海风还咸,“成!糖葫芦战舰,拆成牙签,刚好修窗棂,赔钱速度再翻倍!”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被海风卷上夜空,和潮水一起,一浪高过一浪——
东海追婚?
越赔越开心的海岸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