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夜，比凡间更静。
银河像一条被谁打翻的碎镜，横亘在凌霄与赤霄之间，星子疏疏，却亮得刺眼。
爱恨平衡局的临时寝舍，就悬在银河最窄的一段——
一间不足十步的竹庐，屋顶是蟠桃叶，墙壁是月桂枝，风一吹，叶影与花香乱撞。
子时，竹庐内只点一盏青釉小灯。
灯光把榻上两道影子扯得细长，一红一青，背对背，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般的空隙。
可空隙再宽，也隔不开他们腕间的红线——
红线从两人小指蜿蜒到心口，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像呼吸一样的光。
更隔不开那行悬在竹庐半空的金色弹幕：
「差 1 点就 gg！
「99 卡了半小时了，救命！
「在线等一个奇迹，或者一个 be。
榻是单人榻，硬竹编面，只铺了一层薄毯。
胡不言躺在里侧，尾巴蜷在身前，仅剩的五根半尾毛一根根数得清。
他睁着眼，看屋顶的桃叶影晃来晃去，晃得人心烦。
背脊紧贴着柳见青的背，隔着两层单衣，仍能感觉到她微凉的体温。
“喂。”他低声开口，声音散在夜里，“你冷不冷？”
柳见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雪珠落在铜盘：“心静自然凉。”
“……”
胡不言被噎住，尾巴尖无意识地扫过榻沿，发出“沙沙”轻响。
两人同时一顿，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半盏茶后，柳见青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怕吗？”
胡不言嗤笑：“我怕毛掉光。”
“如果……真到一百呢？”
“那就一起魂飞魄散，省得你欠我尾巴。”
柳见青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回应，轻得像雪落无声，却重重砸在胡不言耳膜。
「05 的波动，杀我！
竹庐没有窗，银河的风直接穿墙而过。
风带星光，落在两人肩头，像撒了一层碎盐。
胡不言动了动，尾巴不小心扫到柳见青的腰。
她没躲，也没回头，只是呼吸微微乱了半拍。
风把桃叶吹得哗啦啦响，像谁在偷偷笑。
雷幕倒计时前，前任月老留下的鸳鸯红线还缠在他们小指。
沈遥与顾文川的喜糖撒了一地，桂花香味甜得发腻。
而现在，那股甜味似乎还留在空气里，混着柳见青身上淡淡的药香。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柳见青。”
“嗯？”
“如果明天……我们还能活，”
“嗯？”
“我就……不剪红线了。”
柳见青没说话，只是背脊微微绷紧。
半晌，她轻声答：“好。”
一个好字，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
「03 的波动，比刚才还刀！
子时三刻，银河风停了。
竹庐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连星子都仿佛屏息。
胡不言的尾巴，在黑暗中悄悄伸过去。
尾尖一点点，一点点，挪到柳见青腰侧。
他本来只想碰一碰，确认她还在。
却没想到，柳见青在同一时刻翻了个身。
黑暗里，她的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的尾巴——
最后一根完整的尾毛。
指尖相触，像雪落火炭，发出极轻的“滋”一声。
胡不言全身一僵，尾巴毛根根炸开。
柳见青却把手往里收了收，掌心贴着尾根，像安抚，又像确认。
「98！降了！
「尾巴救赎世界！
「求别松手！
黑暗中，两人都没说话。
却能听见彼此的心跳，隔着背脊，隔着红线，隔着银河的风——
咚。
咚。
同步，却不再攀升。
像两条河流，终于找到同一个归宿。
寅时，天边第一缕紫电悄然亮起。
竹庐内，灯芯“啪”地爆了个灯花。
榻上，两道影子不知何时已靠得很近。
红线在两人腕间轻轻闪光，像一条会呼吸的星河。
「稳了稳了！
「雷劫快来，我要看 100 级糖！
黑暗中，胡不言的尾巴悄悄卷住柳见青的手腕。
柳见青没挣，反而把那只手握得更紧。
银河无声，星光作证。
终于不再奔向 100，而是停在 97，像一句无声的誓言：
——一起活，一起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