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瑶池水镜未起波，千顷琉璃倒映着蟠桃新枝。
瑶池之水本可鉴万物，却因天外一句“征用”而改了性情——水面被王母以指力划出一道无形禁制，涟漪不生，倒影不碎，硬生生成了“爱恨平衡局”的专用训练场。池心浮着两座冰台，相距十丈，以万年玄冰凿成，寒气如霜雾吞吐。左侧冰台，立着胡不言；右侧冰台，坐着柳见青。
池畔鎏金木牌高六尺，上刻朱漆大字：
——心率过百即淘汰，情感阈值破50％即绑定终身。
「无情诀？这俩祖宗？
「我赌冰箱先破功！
「狐狐尾巴只剩五根半，无情不起来吧！
太白金星捋着胡子，袍袖一甩，半空凝出一张冰晶长案，案上摊开《无情诀》玉简。法力放大，回荡在瑶池上空：
“第一式——断念。念圆周率，念到小数点后一万位，心无杂念，情丝自断。”
胡不言垂眼。他今日穿素白窄袖，腰间悬一把折扇，扇骨是火狐尾炼成，平日招摇得很，此刻却老老实实贴在腿侧。五条半尾巴蜷在身前，狐毛在冰台上铺开，像五根半燃烧的火绳，尾尖却微微发颤。
他盘膝坐定，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
“3……”
数字一粒一粒滚落，像冰珠坠玉盘。背到第三百位，水面映出柳见青的倒影——她今日着淡青窄裾，乌发以冰簪松松挽起，正低头咬一块千年寒冰。碎冰贴在唇角，像一粒雪痣，衬得她肤色近乎透明。
胡不言喉结动了动。尾尖无意识地扫过冰面，数字卡在“358”与“359”之间。
“叮——”
「狐狐卡壳！冰箱美色误人！
太白金星眉梢一抖，没说话，只抬手示意王母进行第二式。
王母着绛紫朝服，步摇轻晃，掌心托着一只羊脂玉盘，盘上十枚忘情丹，赤红如血，丹衣流转金纹。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第二式——忘味。含丹，镇冰，化七情六欲于无形。”
柳见青捏起一枚丹丸。指尖因寒气而微红，丹丸却烫得惊人，像攥住一颗小火炭。她抬眼，恰对上胡不言望过来的视线。那双狐狸眼，眼尾微挑，瞳仁在冰台上映出两点金，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柳见青垂眸，将丹丸含进嘴里，又嚼了一块千年寒冰。冰碴在齿间碎裂，冷得舌尖发麻，忘情丹却一路滚进胃里，烧得耳尖发红。默念瘟部清心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咒音未落，耳边传来胡不言背圆周率的声音——
“……”
声音像一条柔软的尾巴，轻轻扫过她耳廓。柳见青指尖一抖，冰块“咔嚓”裂成两半，冰碴溅在手背，像落了一场极小的雪。
「冰箱也破功！狐狐声音太好听！
太白金星胡子抖了抖，王母指尖一紧，羊脂玉盘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第三式——断联。
两座冰台之间，红线“嗡”地一声浮现，粗如小指，以姻缘丝炼成，本是无情诀最后一道保险——若前两式仍不能断情，便以红线强制拉开距离，背对背，不得对视，不得传音，十丈之距，如隔天堑。
红线收紧，胡不言被迫转身。尾巴焦躁地拍打冰面，数字越背越快，却越背越乱：
“……”
背到第一千位，他眼前全是柳见青嚼冰块的侧影——碎冰贴在唇角，雪痣似的，微微一动，便晃出一圈涟漪。
柳见青低头，盯着自己掌心。那里躺着一片火红尾毛，柔软蓬松，尾端还带着一点金——是昨夜胡不言替她挡雷劫时，尾巴被天火燎伤的痕迹。她替他包扎，尾毛便沾在她袖口，此刻落在掌心，像一小簇火，烫得指尖发颤。
“噗通。”
两人心跳同时漏一拍。
「99警告！要绑定了！
「无情诀失败，狗粮成功！
太白金星胡子都气歪：“背圆周率背到心率99，你们俩是来砸场子的？”
王母手里的玉盘“咣当”掉地，忘情丹滚进瑶池，化作一串串赤红气泡，瞬间被寒气冻成冰珠。她声音发颤：“丹药加冰都没用，这届学员我带不了！”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雌雄莫辨，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冰台中央，红线“嗡”地一声，自动收紧，把两人手腕牢牢扣在一起。红线一头缠在胡不言左腕，一头缠在柳见青右腕，像一条会呼吸的星河，光芒明灭，与心跳同频。
胡不言低头，看见柳见青腕间红线闪着光，映得她肤色近乎透明。柳见青抬眼，看见胡不言尾根处，新掉的一根尾毛正飘在空中，缓缓落入她掌心。
两人对视。
「恭喜毕业，毕业照请比心！
「无情诀翻车现场，年度最佳糖。
瑶池水镜恢复平静，倒映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红线在腕间微微发烫，像一条不肯安分的蛇，提醒他们此刻的亲密并非自愿，却也无法挣脱。
胡不言叹息，声音低而软，带着狐狸特有的沙哑：“无情诀练不成，怎么办？”
柳见青把那片尾毛收进荷包，声音轻得像风：“那就练有情诀。”
——有情，也是平衡。
太白金星与王母对视一眼，同时叹气。王母抬手，瑶池禁制无声消散，水面终于泛起一圈涟漪，倒映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像一幅被风轻轻吹皱的画。
远处，蟠桃新枝上，一朵早开的桃花被风拂落，飘飘荡荡，落在红线交缠之处。花瓣触到红线，瞬间化作一点金芒，没入两人腕间。
「桃花认证，官方发糖！
「有情诀，开课！
胡不言侧头，看见柳见青耳垂因红线微光而透出一点淡粉。他忽然想起，昨夜雷劫过后，她替他包扎时，指尖也曾这样轻轻碰过他的尾根。那时他痛得龇牙，却听见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别怕。”
柳见青低头，指尖摩挲着荷包里的尾毛。那毛色火红，像一小团不肯熄灭的火，又像一段不肯斩断的缘。
红线在他们腕间闪了闪，心跳依旧同步。
——无情诀练不成，有情诀或许更难。
可此刻，十丈冰台之上，他们并肩而立，腕间红线如星河，心跳如鼓，倒也不觉得难。
风过瑶池，吹皱一池琉璃。轻轻摇晃，似在笑：
“有情，也是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