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园九千年一开花，九千年一结果，此刻正值盛果期。
园门外，天兵比平日多了一倍，却挡不住春风里那股甜到发腻的桃香。
胡不言蹲在云墙阴影里，红衣被日光映得几乎滴血，尾巴一条一条在身后舒卷——只剩八条半，第九条早被雷劫劈断，如今只剩半截秃根。
“再折一条，我就真成秃狐了。”
他咬牙，指尖红线微动，一条虚影尾毛悄悄探入园墙。
墙内，柳见青立于桃林深处，素青窄袖，袖口银纹像雪线。
她面前，一株万年蟠桃正垂着三颗拳头大的仙桃，果皮淡金，透出霞色光晕。
——蟠桃会前夕，天帝允二人各取一桃，谁先送到王母案头，谁便独得升仙名额。
——不得伤人，不得动法器，只能凭本身本事。
看似公平，实则杀机四伏。
因为园外悬着一面云镜，实时向三界直播。
「赌一根辣条，冰箱直接冻桃！
「狐狐只剩八尾，再掉就成二哈！
胡不言深吸一口气，八条尾巴同时暴涨，化作八道赤金虚影，贴着地面蛇行。
第一条尾巴卷起一颗仙桃，轻轻摘落；
第二条尾巴把桃送到柳见青身后三步，悬停；
第三条尾巴在地上刨出一个小坑，埋入桃核；
第四条尾巴往坑里滴了一滴狐火，伪造“冰符灼烧”
其余尾巴同时搅乱气息，把现场做成“瘟部冰法作案”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胡不言折扇一合，嘴角勾起：
“柳见青，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他转身，准备把真正要递交的那颗仙桃藏进袖子。
“咔啦。”
仙桃在他掌心，变成一坨冰雕。
冰面映出他愕然的脸，连眼尾朱砂都冻得发紫。
柳见青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指尖银针闪着冷光。
“栽赃？”她声音淡淡，像雪落铜镜。
胡不言干笑：“误会……”
柳见青抬手，冰魄银针一点，胡不言怀里那颗冰雕仙桃“哗啦”碎成粉末。
碎冰里，藏着一条细若发丝的红线，正是他用来嫁祸的“冰符残迹”。
——被反包了。
柳见青袖口一扬，粉末重新凝成一只晶莹剔透的冰桃，桃尖还顶着一抹狐火。
“狐火灼桃，证据确凿。”
她把冰桃轻轻放在胡不言掌心，转身，指尖一点——
“咔——”
一声脆响，胡不言最后一条完整尾毛，被冰针齐根切断。
红毛飘落，像一截燃尽的烛芯。
尾巴只剩七条半。
胡不言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愣是咬牙没出声，只把断尾攥进掌心。
「狐狐尾巴大危机！七条半了！
「冰箱这一刀，稳准狠，帅！
就在柳见青抬手准备取桃的瞬间，桃园上空忽然金光大作。
天帝踏云而来，冕旒垂十二旒，面无表情。
“蟠桃圣境，也敢斗法栽赃？”
声音不高，却震得桃林落英如雨。
云镜实时放大，三界弹幕瞬间清空。
天帝抬手，两枚仙桃同时飞起，悬在半空。
一颗被狐火灼过，一颗被冰符冻裂，皆成次品。
“圣果被毁，法则当罚。”
天帝目光扫过胡不言，扫过柳见青，最后落在那条只剩七条半的尾巴上。
“既如此——”
他指尖一点，两道金光分别没入二人眉心。
“瘟神柳见青、月老胡不言，擅闯蟠桃园，毁坏圣果，罪无可赦。”
“即日起，全贬去‘爱恨平衡局’开荒，无俸无禄，直至桃林再结新果。”
声音落下，桃园大门轰然关闭。
桃花纷落，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贬谪金光散去，桃林外只剩两人。
胡不言低头，看着掌心那截断尾。
尾巴毛色火红，尾根处还带着一点温热的血。
七条半，再掉半条，就成七条整。
他忽然觉得有些空，像有人把心口挖走一小块。
柳见青走过来，指尖一点，断尾化作一缕红光，没入她袖口。
再出现时，已躺在一只青缎荷包里。
荷包绣着极细的冰纹，收口处系着一条银线。
“收好。”柳见青声音淡淡，“下次再掉，可没地方捡。”
胡不言愣住：“你……”
柳见青转身，背影被夕阳拉得修长。
“开荒要赶路，秃尾巴跑不快。”
胡不言摸了摸空荡荡的尾根，忽然笑出声。
“柳见青。”
“嗯？”
“你荷包挺好看的。”
“闭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云端，一长一短，却始终并肩。
七条半的狐狸，和一只装着断尾的荷包，一起走向未知的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