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最后一缕青气被杜承慧缓缓纳入指尖决印中央,杜承慧才缓缓吐了一口气。
看着碧澄澄的青气。
杜承慧眼中泛起笑意,终于,距离荟萃四季气又进了一步。
只是这气好采,却需耗费苦工,一年之中,四季轮转,而这一季之中也有变化。
需细细感悟这变化,采集。
鸣虫未叫、桃花新开之时,四时之气皆有不同。
而杜承慧在这一天天采气之中。
不断的贴近天地,感受着这天地万物变化与季节之间的关系。
隐隐的,察觉这最简单的燕子归来、树木抽青、桃花开落等与天地自然之理紧密相连。
杜承慧敏锐的察觉到这天地的变化。
每当发现事物变化,而气候不同,总让她欣喜,预示她应该在什么时候采气。
杜承慧沉浸在着曼妙的天地变化之中。
对于气候变化,灵物生长,慢慢的有了自己的一点浅见,结合二叔的讲传。
杜承慧对于灵植师修行也渐渐开了窍,培养起灵植来也渐渐变的得心应手。
从二叔口中的培天物之性自然,到如今自己的细细揣摩,发现灵植之道越发的有趣!
摸了摸身前的桃花,早起采了几时的气,身子有些疲累!
杜承慧从院中桃花树下跳下,惹得几朵花瓣从杜承慧的身后缓缓飘落。
此时虽然还早,但来杜家酒坊沽酒的人已经不少。
随着花朝节的来临,香雪坊挤满了人!
因着杜家酒坊在香雪坊的名气,整个万春街也是热闹了不少!
那摆摊的吕画师和黄老符师,都言自己生意好了许多,说杜家是万春街的福星。
家中能有如今这个样子,杜承慧也高兴的很,每天酒坊的进账不少!
算算的话,到时候不管我和仙哥哥、照月小哥哥筑基早晚。
家中应该都买得起筑基丹。
道途有望,只需一步步走下去!
只是这个路应该如何走,筑基如何成?现在虽未突破练气后期。
但如二叔说得那样,凡事都得提前打算!
提前思悟。
总得走的妥当些,才不会让家族培养白白浪费!
回到房间,照着屋内镜子。
镜中之人已经隐隐脱了稚气,头上一支鲜嫩如同刚从树头掉下来的白茶花,插在黑色发髻之间。
姿容娴静,白花反而让人不觉丧气,只有飘飘渺渺的仙气,出尘得很。
抬手将不知何时落在发间的桃花瓣取下,正欲习练一番木刺术!
杜照月的声音响起。
听杜照月说完,杜承慧起身来到万春街上。
前往吕画师惯常摆摊画画的地方。
此时正是春日最浓,几只鸟雀在万春湖边新抽芽的绿柳上叫个不停。
这吕画师的生意果真好了,一圈人将他团团围住。
旁边的绿柳树上都是吕黄师画的各色灵画,这吕画师擅画灵花。
远远看去,只觉那绿柳树上长满了奇花异卉。
吕春稚正低头调了调墨色浓淡,透过围着他的人墙。
见一蓝衣女子正向自己走来。
此时春风拂过,吹起女子发间的蓝色发带。
飘飘乎,只觉融入着春风之中。
吕春稚不敢耽搁,忙将一旁一个锦绣长盒拿起,跃过人群,向着蓝衣女子走来。
杜承慧见吕春稚过来,微微一礼,道:
“吕画师!”
见杜承慧给他施礼,吕春稚忙低头拱手道:
“见过承慧小姐。”
说完,立马将手中锦盒递给杜承慧,小心翼翼道:
“这是照月小姐让我画的百卉图,小修本想着今日落日,送去杜家酒坊,顺便喝碗灵酒。
没想到照月小姐竟让您来取!”
杜承慧看着吕春稚脸上小心翼翼的模样,知道这吕画师恭敬的是有筑基真人在的杜家。
笑道:
“倒是不用劳烦吕画师,家中酒坊忙碌,便谴我过来拿着百卉图!”
杜承慧接过吕春稚手中锦盒,看了看身后等着吕画师的一众修士及凡人,笑道:
“吕画师快些去忙,别让客人等着急了,不知我家姑可将灵石付予画师?”
吕春稚连忙道:
“付过了,付过了,承慧小姐您忙!”
杜承慧又是施了一礼,才转身离开春风荡漾的万春湖。
见杜承慧拿着画走远,吕春稚才慢慢转头,回到摊位上,拿起手中之笔,继续画了起来。
灵光铺展,渐渐绝色跃然于纸上,不料旁边一位相熟的人道:
“我说,瘦柳,刚刚那位仙子哪家的?你这私会仙子,你家的母老虎不把你吃了?”
这话让吕春稚手中之笔一顿,急忙喊到:
“快别胡说!你不常来这万春街!
那可是万春街唯一一家筑基势力,杜家的小姐,你不想活了!”
那人一愣,急忙拍了一下嘴:
“瘦柳,你说我这嘴!”
连忙看向周围的一众人,笑道:
“我泥猴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杜家小姐,还望各位体谅体谅,大家都是散修,莫让人家杜家真人生气!”
说完,给了吕春稚一个眼神,哪里还敢待着,急急忙忙就离开了万春街。
吕春稚看了看泥猴一路扬尘急奔,无奈,这泥猴子,做啥事都慌里慌张的。
杜家人都好性,自然不会随意打杀,他出言提醒泥猴,只不过是对杜家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待夕暮的余晖给湖畔的绿柳和老柳树上的画轴都镀上一层金色,吕春稚才终于停了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
他将今日所得灵石小心收好,又把画具一一整理妥当,这才离开湖畔。
拐进万春街后面一片相对僻静的胡同里,钻进一座门楣略显陈旧、瓦片也有些残破的小宅院。
刚踏进院门,还没来得及放下肩上的画箱。
一声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泼辣的妇人声音便从身侧门口传来:
“回来了?今天赚了多少灵石?快拿来给我!”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吕春稚手一抖,险些把捧着的宝贝画具摔在地上。
他定了定神,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他的道侣马春娇。
马春娇生得其实不算差,柳叶眉,杏核眼,只是常年操劳和不如意的生活,让她的面容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刻薄与憔悴。
身材也因清瘦而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此刻她腰间系着块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手上还沾着些水渍。
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吕春稚,尤其是他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不待吕春稚回答,马春娇几步走上前,动作利落地一把扯下那储物袋。
神识往里一探,脸上期待的神色迅速转为失望,继而浮起怒气:
“就这么点?连一百块下品灵石都不到!
吕春稚,我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想当初,我好歹也是马家的女儿,嫁给你图什么?图你长得像根瘦柳条?
图你这破院子风吹雨漏?
屁都没给我挣来!
连这处遮风挡雨的破宅子,还是我娘家当初给的嫁妆!
你说你,除了会画你那几张破画,还能干什么?!”
吕春稚早已习惯了这番数落,脸上只剩下无奈的麻木,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什么“马家的女儿”,香雪坊四大筑基家族之一的马家确实显赫。
可马春娇不过是马家旁支中早已没落得不能再没落的一支,血缘淡得都快没边了。
跟马家本家怕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只怕今晚连这破屋的房门都进不去。
他伸手想去拉马春娇的胳膊,低声下气道:
“娇娇,你别急,听我说……”
“说什么说!”
马春娇一把甩开他的手,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盯着他,
“等等,杜家不是让你画了一幅什么百卉图吗?
那可是大主顾,灵石呢?
你别告诉我你没收钱!”
吕春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忙又拉住马春娇的手,语气带着讨好和不得已的苦衷:
“哎哟,我的娇娇,你也不想想,那杜家是什么人家?
筑基家族!在咱们万春街就是天!
人家看得上我的画,那是我的造化,我巴结还来不及,哪敢收高价?
左右不过是一张灵画,费些工夫罢了。
如今咱这摊子生意慢慢好起来,不也多亏了杜家带旺了万春街的人气?
我想着,就当是送个人情,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生意呢!
我就……就没收钱,送给杜家了。”
“送人了?!你居然白送?!”
马春娇一听,眼睛瞬间瞪圆,胸脯剧烈起伏,气得抬手就想往吕春稚脸上扇过去。
手臂扬到一半,看着吕春稚那缩着脖子、眼中满是小心翼翼和疲惫的模样。
她高举的手顿在空中,终是没能落下去。
手臂无力地垂下,马春娇长长地、带着无尽委屈和辛酸地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哽咽:
“罢了,罢了……你要送就送吧,人情往来,或许……或许你是对的。”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尚平坦的小腹,声音更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吕春稚心上,
“可是春稚,你得记着,咱们家……快要添丁进口了。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这孩子想想。”
吕春稚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马春娇的手和她的肚子,方才的颓唐委屈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散:
“娇娇!你……你说什么?当真?你有喜了?
我要当爹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扶住马春娇,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快,快坐下!别站着,累着了怎么办?”
马春娇任由他扶着在院中竹椅上坐下,看着他脸上的喜悦,心中酸楚更甚,眼眶也红了:
“现在知道急了?
吕春稚,自从跟了你,我就没过上一天松快日子。
如今娃娃来了,你这当爹的,可得好好想想办法,多攒点家业!
总不能让孩子跟着咱们喝西北风!”
她抹了抹眼角,继续道:
“改日……改日我舍下脸,再去我娘家那边走动走动,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门路。
哪怕去本家的铺子里做个杂役,或者接点他们手指缝里漏出来的活计。
也好过现在这样,连咱们俩的嚼用都紧巴巴的!”
她看着吕春稚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又看了看这破败的小院,絮絮叨叨地规划起来:
“花朝节就快到了,这几日人多,你多画些存货。
别老琢磨你那些‘神韵’、‘意境’的,没用!
那些来买画的,多半是为了过节祭拜百花,图个喜庆应景,谁真在乎你画里有没有神韵?
画得像,颜色鲜亮,价钱便宜,自然就有人买。
你多画些,咱们也能多换点灵石米粮……你得好好想想,
怎么让我们母子俩吃饱穿暖,修为为继,把这日子过下去!
你才好做你吕氏家族的春秋大梦!”
听着马春娇带着哭腔的絮叨,看着她抚摸小腹时眼中流露出的希冀,吕春稚心中翻腾。
他忍住了想把藏在画箱夹层里、那预备买更好灵墨灵彩的私房灵石拿出来的冲动。
他也忍住了,想要再次反驳“灵画之道,神韵乃是灵魂,没有神韵。
画得再多也只是死物,匠气十足,终究难登大雅之堂,更无法助我突破瓶颈”的话语。
那些关于道途的坚持和骄傲。
在现实面前,在妻儿未来的温饱面前,似乎都变得轻飘飘的,甚至有些可笑。
他张了张嘴,看着妻子疲惫而期盼的脸,看着这满院萧索。
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喉间一声沉重无比的叹息。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蹲下身,轻轻握住了马春娇放在膝上的手。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灰墙上,沉默而黯淡。
与此同时,杜家院中,杜照元才堪堪落下。
杜承仙见到杜照元,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上前:
“二叔!您可算回来了!
这次驻舟山之行,收获如何?
有没有碰到什么厉害的妖兽?
找到新的灵桃树苗没?”
少年人清亮的嗓音里满是好奇与关切。
杜照元看着侄儿朝气蓬勃的脸,想起洞天中蜕变的阿黄。
还有那窝新收的、未来可期的地穴蜂,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意,拍了拍杜承仙的肩膀:
“走,进屋说。这次啊,收获还真不小,阿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