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或曰:“雍也仁而不佞。”
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1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
1“或曰”:有个人(不确定是谁)说。这代表了当时社会上一种普遍的看法。
2雍: 指冉雍,字仲弓,孔子的弟子。以德行着称,孔子曾称赞他“雍也可使南面”(冉雍有做一方长官的才能)。
3仁: 仁德,孔子思想的核心,指爱人、有道德修养。
4佞: 读作 ng。本义指口才好,能言善辩。但在孔子时代及儒家语境中,常带有贬义,指花言巧语、强词夺理、靠伶牙俐齿取胜,而非真诚的德行。
有人(可能是评价冉雍)说:“冉雍这个人啊,有仁德,但是口才不行(不善于巧言善辩)。” 说话者可能觉得冉雍虽然品德好,但不够能说会道,是个缺点。
2 子曰:“焉用佞?”
1焉: 疑问代词,相当于“哪里”、“何必”、“怎么用得着”。
2用: 需要。
3佞: 同上,指花言巧语的口才。
孔子(立刻反驳)说:“哪里用得着(那种)伶牙俐齿(花言巧语)呢?” 孔子旗帜鲜明地表示,那种“佞”的口才不仅不需要,而且是有害的。
3 “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
1御人: “御”本义是驾驭、控制。“御人”在这里指与人争辩、应对别人、驳斥别人。
2口给: “给”读作 ji,意思是“敏捷”、“快速”。“口给”指嘴巴反应快,伶牙俐齿,能言善辩(常指用于争辩)。
3“屡憎于人”:常常被人憎恶、讨厌。
“(那种)靠伶牙俐齿、快嘴利舌去和人争辩、压服别人(的做法),常常会招人讨厌。” 孔子解释了为什么不需要“佞”:因为它会破坏人际关系,让人反感。靠嘴皮子赢人,往往输掉的是人心。
4 “不知其仁,焉用佞?”
1不知: 不知道(这里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并非真的不知道,而是表示“我不敢说他是否达到了仁的境界”,因为孔子认为“仁”的标准极高)。
2仁: 仁德。
3焉用佞: 同上,“哪里用得着花言巧语呢?”
“(至于冉雍,)我不知道他是否达到了‘仁’的最高境界(这是孔子谦虚或表示仁的标准高),(但即使如此,)又哪里用得着那种花言巧语呢?” 孔子进一步强调:就算冉雍的仁德还有提升空间(这是对“仁”的敬畏,不是否定冉雍),也绝对不需要靠“佞”来弥补!德行本身的价值远胜于口才。
有人评价冉雍说:“冉雍这个人品德是挺好的(仁),就是嘴笨了点,不会说漂亮话(不佞)。”
孔子听了立刻反驳:“要那种油嘴滑舌、能说会道干什么?!靠一张快嘴跟人争辩、压人一头,只会让人讨厌!至于冉雍嘛,我不敢说他是不是已经完美地达到了‘仁’的最高标准(因为‘仁’太难了),但(即使没达到),也根本不需要靠耍嘴皮子来加分啊!”
1 强烈批判“佞”
孔子极其厌恶那种华而不实、强词夺理、靠口才压人的“佞”。他认为这不是优点,而是惹人讨厌的缺点,会破坏真诚的人际关系。
孔子认为,一个人的价值在于内在的道德修养(仁),而不是外在的口才(佞)。冉雍拥有宝贵的仁德,这才是根本。有没有“佞”这种口才,根本不重要,甚至没有更好。
3 “仁”
孔子说“不知其仁”,体现了他对“仁”这一最高道德标准的敬畏和审慎态度。他不轻易以“仁”许人(包括自己喜爱的弟子),但这绝不意味着他否定冉雍的德行。相反,这更衬托出冉雍德行的可贵——即使未达至仁,也远非“佞”所能比拟。
孔子这番话是在为弟子冉雍辩护,驳斥了那种认为“不佞”(不善巧言)是缺点的浅见,并高度肯定了冉雍以德行为本的宝贵品质。
孔子这番话,是在纠正一种普遍的价值观误区:
1 戳破“佞”
“佞”不是有益的口才,而是人际关系的毒药。它追求的是言语上的胜负,牺牲的是真诚与信任。
2 确立“仁”
在个人修养的坐标系里,“仁德”是唯一需要努力的方向。“佞”不仅无益,而且有害,是应该彻底摒弃的品质。
3 为“讷于言”
像冉雍这样“刚毅木讷”(刚强、果决、质朴、慎言)的人,才是接近仁德的典范(《论语·子路》:刚毅木讷,近仁)。社会不应以“会不会说话”来评判一个人的价值。
简单说,孔子告诉我们:不要羡慕巧舌如簧的人,那是一条招人恨的邪路。做一个踏踏实实、言语谨慎的厚道人,才是光明正道。 这既是对冉雍的肯定,也是对所有人的告诫。
56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1漆雕开(公元前540年-公元前489年),复姓漆雕,名开,字子开,又字子若,春秋时蔡国人,是孔子的弟子。
2仕: 在春秋时期,“仕”就是去做官、参与治理国家。
孔子(认为漆雕开学有所成,具备了做官的条件和能力,于是)让他(漆雕开)出去做官。
这体现了孔子对漆雕开的认可和培养。孔子作为老师,有推荐弟子出仕的责任,也说明他认为漆雕开已经达到了可以实践所学、服务社会的水平。
2 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1斯: 代词,指代“仕”这件事,即“做官”。
2之: 助词,用于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吾斯之未能信”即“吾未能信斯”官这件事还不能自信\/还没有把握)。
3未能信: “未”是没有、不能。“能”是能够。“信”
自信: 对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德行、智慧去胜任官职、履行好职责缺乏信心。
内心踏实: 内心对于承担这份重大的责任还感觉不踏实、不安心。
4说: 通假字,通“悦”(yuè),高兴、喜悦的意思。
漆雕开(非常谦逊、诚实且审慎地)回答说:“老师,我对于做官这件事,自己还觉得不够自信(或者说:还没把握做好,心里还不踏实)。”孔子(听了漆雕开的回答后)很高兴。
孔子觉得弟子漆雕开已经学得不错了,可以出去实践了,就安排他去做官(给他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
没想到漆雕开很诚恳、很认真地对老师说:“老师啊,(让我去)做官这事,我心里还真没底儿(觉得自己本事还不够\/怕干不好\/还没准备好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孔子听完他这个回答,不但没生气,没觉得他不识抬举,反而特别高兴!
孔子最厌恶骄傲自满、自吹自擂、急于求成的人(如他痛批“佞”)。漆雕开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不夸大其词,这种诚实、谦逊、不自夸的品德,正是孔子心目中君子应有的风范。这种态度比急于做官本身更可贵。
在孔子看来,做官不是为了权力和名利,而是要实实在在地承担责任、治理百姓、造福一方,这是天大的事。漆雕开表现出对这份责任的敬畏、审慎和极其认真的态度,认为能力不足就不敢轻易承担,这远比那些拍胸脯保证、轻率应承的人要可靠、负责任得多。孔子认为这种敬畏之心是为官者必备的基本素质。
漆雕开的回答表明,他学习的重点在于追求内在的修养、真才实学和道德的完善,而不是急于把学问当作敲门砖去换取官职名利。他觉得自己还需要继续学习、磨练,这种不慕虚名、专注自身修养、追求真才实学的精神,完全契合孔子教育思想的核心(如“古之学者为己”)。
孔子让漆雕开仕,说明他认为漆雕开在能力上已经初步具备了做官的条件。但漆雕开所展现出来的这种谨慎、谦逊、敬畏责任的内在品德,让孔子觉得比单纯有能力去做官更为可贵,也更符合孔子心目中理想的君子人格(如“君子不器”、“为政以德”)。在孔子看来,高尚的品德(仁、德)是基础和根本,有品德的人,其能力才能真正服务于正道,造福于民。
孔子了解漆雕开的性格和为人(他属于德行科弟子)。漆雕开的回答让孔子看到弟子真正领悟并践行了他的教诲,这让他感到非常欣慰和高兴。这是一种教育成功的喜悦。
1自知比自信更重要:清楚自己的不足,反而是进步的开始。
2对事负责,不贪图虚名:漆雕开宁愿继续学习,也不愿辜负老师的推荐和未来的职责。
3真正的老师喜欢踏实的学生:孔子欣赏的不是表面顺从,而是内在的认真与清醒。
放到今天,就像一位导师推荐学生去一个重要岗位,学生说:“我觉得自己还需要再锻炼一下。”导师反而觉得这孩子踏实、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