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处置程序？”苏晚晴迅速在控制台残留的界面上搜索，手指在冰冷的触摸板上快速滑动，“有！哈里斯的确提到过在这里！”她调出一个深红色的子菜单，上面用醒目的联合科技标准警告字体标注着：【最终安全协议：原型机自毁/超载程序】。
高岩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带着极力压抑的喘息和远处隐约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确认指令？放他们到c区入口？他们有八到十人，全副武装，有热能成像和运动传感器，正在清理第二道闸门后的麻醉气体陷阱。一旦进入主通道，三分钟内就能抵达c区门户。”
“确认。”林黯的声音在空旷寒冷的球形空间里显得格外冷静，“晚晴，那个程序的触发条件和效果。”
苏晚晴快速阅读着屏幕上的技术说明，语速极快：“触发条件：手动授权（需‘钥匙’或二级以上权限）或原型机遭受物理侵入/非法能量抽取。效果有两种模式可选：一是‘静默湮灭’，利用原型机核心残留能量引发微型定向内爆，彻底摧毁原型机及周围五米内一切，无外部能量释放；二是‘净化脉冲’，将原型机作为一次性能量导管和放大器，释放其储存的全部能量及结构解体产生的等离子体，形成一次高强度、短持续时间的电磁脉冲（ep）和定向热能冲击，范围覆盖整个c区及相邻通道！”
“ep能级多少？对‘清道夫’的装备效果？”林黯追问，同时快速检查自己的武器。弹药还剩两个半弹夹，手枪子弹充足，匕首在侧。小腿的伤口在寒冷和肾上腺素的压制下暂时麻木。
“根据记录原型机满载时，其‘净化脉冲’可以烧毁半径五十米内未屏蔽的大部分电子设备，并产生足以致盲非保护视力、造成二度烧伤的定向热辐射。但现在原型机能量严重不足”苏晚晴看着屏幕上的估算值，“效果会大打折扣，但瘫痪他们的电子设备、干扰传感器、造成短暂失明和混乱应该可以。前提是，我们能精确控制脉冲的方向和时间，并且他们得足够靠近原型机。”
“方向原型机在房间中央，门户是唯一入口，脉冲会自然向开口方向辐射，呈锥形扩散。”林黯脑海中迅速构建着三维模型，“时间需要他们在进入房间，被原型机吸引注意力，但又没有散开或占据有利位置时触发。”
“那就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候。”高岩的声音插入，“他们会保持战术队形进入，第一时间控制房间。如果我们暴露在他们枪口下”
“所以我们需要诱饵，和触发器。”林黯走向那个圆柱形容器，抬头看着悬浮的机械骨架，“gaa-7，这个房间有没有隐蔽的观测点或维修通道？能藏人，并且能观察到门口和原型机？”
【有。穹顶上方有四个对称的维护平台，通过隐藏梯道可达。平台有屏蔽材料，可部分隔绝热能信号。视野覆盖房间大部分区域。】机械蜘蛛投射出结构图，标示出位置。
“高队长，放弃外围，撤回c区。晚晴，你带着所有数据，和gaa-7一起上东北角的平台，那里离控制台最近，必要时你可能需要手动调整脉冲参数。我去东南角平台，负责触发器。高队长，你上西北角，提供火力牵制。”林黯快速分配任务，“所有蜘蛛，隐藏在房间死角，待脉冲释放后，听高队长指令，攻击混乱中的敌人，优先瘫痪通讯兵和重火力手。”
【指令确认。正在重新分配剩余能源，强化本机群短暂爆发性移动能力。】gaa-7的蓝光闪烁。
“触发器是什么？”苏晚晴一边将关键数据快速拷贝到最便携的存储设备上，一边问。
“我。”林黯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校准后，我和原型机的神经链接‘通道’虽然微弱，但还存在。我能远程‘唤醒’它，引导它进入过载预备状态。当敌人集中到它下方或附近时，我会通过这条链接，发送最终触发指令。这比任何物理触发器都快，而且无法被电子干扰。”
“但那会对你造成反冲！”苏晚晴反对，“刚刚校准完，你的神经”
“这是唯一确保时机精准的办法。”林黯打断她，“没时间争论了。高队长，还有多久？”
“他们突破第二道闸门了！正在进入通往c区的最后一段直廊！两分钟！”高岩的声音带着奔跑的风声，“我正在撤回！”
“行动！”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苏晚晴在gaa-7和另一只蜘蛛的帮助下，爬上隐藏在穹顶阴影中的狭窄金属梯道，进入了那个约两平米见方、布满灰尘和废弃线缆的维护平台。她小心地趴下，将终端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数据线连接上平台一个预留的检修接口——这样她可以在必要时绕过主控制台，直接干预脉冲参数。
高岩从另一个方向的门户（一个较小的维修入口）冲进c区，迅速锁死身后的气密门，然后攀上西北角的平台。他架好冲锋枪，调整呼吸，检查着下方昏暗的空间。应急灯光几乎全部熄灭，只有原型机容器内那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晕，以及控制台几颗红色指示灯，提供着微不足道的照明。房间大部分区域沉浸在近乎绝对的射出，缠住一名队员的双腿，高压电流让其抽搐倒地；声波干扰器发出刺耳的噪音，进一步扰乱对方的听觉和平衡；甚至有的蜘蛛直接用坚固的身体撞击失去外骨骼辅助的敌人。
林黯也从平台上一跃而下，不是直接加入混战，而是扑向控制台方向——那里有苏晚晴。强光和ep过后，房间重新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墙壁上某些被脉冲余波激起的电火花在噼啪闪烁，提供着极其短暂的光源。他落地时伤腿一软，险些摔倒，但咬牙撑住。
苏晚晴已经从平台上爬下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决。她怀里紧紧抱着数据背包。
“走！去维修通道！”林黯拉住她，指向房间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标着“紧急疏散”的小门。那是结构图上标示的另一条撤离路线，通往设施更深处或某个备用出口。
高岩也打空了弹夹，从平台上索降下来，一边更换弹夹一边冲向小门。“他们还有人在外面走廊！脉冲可能没完全覆盖！”
果然，圆形门户外的走廊里，传来更多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显然是留在外面建立防线和支援的b组队员冲过来了。
林黯用力推开那扇小门，里面是一条狭窄、陡峭向下、没有照明的金属楼梯。他让苏晚晴先下，自己殿后。
高岩最后冲进来，反手想要关门，却发现门没有锁。“该死！”
“用这个！”林黯从背包侧袋掏出最后一个高爆手雷（从“铁疤帮”补给中拿的），拉开保险，延迟两秒，猛地扔向房间中央，那片原型机曾经所在、现在只剩下扭曲破碎的容器残骸和焦黑地面的区域。
“轰隆！”
手雷的爆炸在密闭空间里格外震撼，火光短暂照亮了冲进门户的几名“清道夫”队员惊愕的脸，也炸塌了门口上方一部分松动结构，碎石和金属碎片哗啦啦落下，暂时堵塞了入口。
“走！”三人不再回头，沿着黑暗的楼梯全力向下奔跑。
身后，传来“清道夫”气急败坏的咆哮和清理障碍物的声音，但暂时被拉开了距离。
楼梯似乎无穷无尽，旋转向下，深入更寒冷、更幽暗的地底。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跑了不知多久，楼梯终于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扇简单的液压门，上面有一个手动阀门。
高岩用力拧开阀门，门滑开。外面是一条低矮的、布满了粗大管道的隧道，管道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空气寒冷刺骨，但异常洁净，带着一种地下深处特有的岩石和金属气味。隧道一端被坍塌彻底堵死，另一端延伸向黑暗。
“这是地下深层维护通道？”苏晚晴借着终端屏幕光看着墙壁上的标识，“好像是通往旧聚变堆的次级冷却管道？”
林黯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剧烈喘息，左眼晶石微微发烫，那是刚才强行链接和引导的后遗症。他看向隧道深处。“哈里斯说，‘灯塔’的聚变堆被封存在深处也许，这条路能通到那里。”
“不管通到哪，先离开这里。”高岩警惕地听着后方，“他们很快会追上来。我们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伤口，重新计划。”他看向林黯，“你那一下，解决了至少四个，瘫痪了剩下的。但他们还有后援。而且原型机没了。”
“我知道。”林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但它给我们换来了时间，和一个可能的方向。”他看向隧道深处，“如果‘基石’的碎片信息是真的那么‘方舟’背后，还有更可怕的东西。而我们，可能刚刚触动了它的一部分。”
他率先迈步，走入隧道更深的黑暗。苏晚晴和高岩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在他们身后的上方，c区破碎的房间里，焦黑的地面上，原型机残骸的某个碎片，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而远在镜城琉璃区某座摩天大楼顶层的豪华房间内，一个巨大的、显示着复杂全息数据流的屏幕前，穿着丝绸睡袍的“老师”突然睁开了眼睛。他面前的一个监控仪表上，一个代表“深层锚点状态”的指示灯，从稳定的绿色，变成了闪烁的、暗淡的黄色。
他微微皱眉，端起手边的红酒，轻轻摇晃。
“有趣”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小黯，你比我想象的走得更远了些。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仰头，将杯中如血般的液体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