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滑开的“隆隆”声尚未完全沉寂,预警终端尖锐的“哔哔”声就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希望与危机,永远像一对孪生鬼魅,在这黑暗的迷局中如影随形。
核心数据室门内,那孤立的金属档案柜散发着冷冽而诱人的气息,仿佛潘多拉的魔盒,只需伸手便能揭开最终的黑幕。而门外,那顺着金属阶梯传下的、越来越清晰和沉重的撞击与摩擦声,则是不折不扣的死亡倒计时。
“他们找到入口了!”苏晚晴脸色剧变,声音因紧张而绷紧。她迅速冲到工作台前,调出连接着入口处简易震动传感器的监控画面(利用“渡鸦巢”内部尚存的几个老旧摄像头)。屏幕上的图像模糊且充满雪花,但足以看清——冷却塔基座那扇被他们打开的金属暗门,此刻正从外面遭受着持续而暴力的撞击!门板已经向内凹陷变形,边缘的灰尘簌簌震落。不止一个身影在门外晃动,动作粗暴,带着明确的敌意和目的性。
是谁?“清道夫”的追踪者?还是“守夜人”的清理小队?亦或是被之前动静吸引来的锈带亡命徒?此刻追究来源已无意义,危险是实实在在的。
“多久?”林黯的声音响起,嘶哑却异常冷静。他没有立刻冲进数据室,而是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个主房间。他在评估防御可能性、撤退路线,以及如何在有限时间内获取最大价值。
“暗门撑不了多久!最多五分钟,甚至更短!”苏晚晴快速判断,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操作,尝试调动“渡鸦巢”可能残存的内部防御措施,“系统显示入口防御协议已失效多年,只有基本的物理结构等等,这里有一条关于‘紧急通道’的标记!”
她调出一份闪烁的、几乎要消散的结构图局部。图上显示,在这个主房间的某个储物柜后方,似乎隐藏着一条备用的、通往更深层排水管网的狭窄通道!那是联合科技时代为应对极端情况预留的退路,但图上标注着“状况未知,可能存在结构性风险或堵塞”。
一条未知且危险的生路,对比外面即将破门而入的追兵。
“进去。”林黯毫不犹豫地指向核心数据室,“拿到最重要的东西,能拿多少拿多少。然后,我们从那个紧急通道走。”
没有时间犹豫。两人立刻冲进狭小的核心数据室。室内温度更低,金属档案柜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柜门没有复杂的锁,只有一个需要手动输入的六位密码盘。
密码?林黯和苏晚晴对视一眼。会是“碎翼者-737”吗?还是林清河的生日?亦或是其他关联数字?
时间一秒秒流逝,入口处的撞击声如同擂鼓,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林黯的手悬在密码盘上。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刚刚那些汹涌的记忆碎片。父亲最后的话语“钥匙不只是锁” 钥匙吊坠是钥匙,晶石是钥匙,那密码会不会是
他猛地睁开眼,手指飞快地在密码盘上按下一串数字:0。
“07”是他的雏鸟编号,也是ut-7和他左眼晶石关联的数字,可能也是父亲心中无法磨灭的印记。“0737”则是“碎翼者”密钥的后缀。
“嘀——” 绿灯亮起。
“咔。” 柜门锁舌弹开。
没有时间庆祝。林黯迅速拉开厚重的柜门。里面没有密密麻麻的文件架,只有寥寥几样东西,被精心放置在防震防磁的收纳格里:
1 三枚鸡蛋大小的、封装在惰性气体胶囊中的黑色数据晶柱。标签分别是:《“方舟”原型框架完整源代码及漏洞报告(未删改版)》、《“雏鸟计划”全周期实验记录与受试者追踪(原始数据)》、《联合科技-“天穹”移交过程可疑记录及关联方分析》。
2 一个老式的便携式全息投影记录仪,侧面贴着一张便签,是哈里斯颤抖的字迹:“林最后的自述与警告。
3 一把造型奇特、线条流畅、枪身泛着哑光黑色的紧凑型手枪,旁边放着两个特制弹夹。枪柄上刻着一个微小的、断裂翅膀的图案,下面有一行小字:“给黯——当锁链断裂时。” 这显然是林清河留给儿子的,不只是纪念,更是一件武器。
4 一个密封的金属小筒,标签上写着:“‘碎翼者’协议完整逆向工程及潜在反制代码(草案)”。
每一样东西,都可能是重磅炸弹,也可能是保命的筹码。
“拿晶柱、记录仪和反制代码!”林黯迅速做出决断。手枪他直接拿起,入手微沉,手感极佳,迅速检查了一下,插入后腰的枪套,替换下几乎打空的“执法者”。两个特制弹夹也塞进口袋。
苏晚晴立刻将三枚数据晶柱和那个金属小筒小心地装入一个防震袋,塞进自己背包最内侧。全息投影记录仪则被她紧紧抓在手里。
就在他们刚刚拿完东西的瞬间——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的爆炸声从入口方向传来!整个“渡鸦巢”都猛烈震动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暗门被炸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杂乱的脚步声、粗暴的呼喝声和武器上膛的咔嚓声,顺着金属阶梯快速逼近!
“走!”林黯低吼,一把拉住苏晚晴,冲出核心数据室,冲向苏晚晴刚才指出的那个储物柜。
储物柜后面,果然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墙板。林黯用力一推,墙板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黑漆漆的、向下倾斜的狭窄管道,直径仅容一人蜷缩通过,里面涌出阴冷潮湿、带着浓重铁锈和淤泥味的气流。
“下去!快!”林黯将苏晚晴推向管道口。
苏晚晴没有迟疑,抱着记录仪,蜷缩身体,率先滑入黑暗的管道。林黯紧随其后,在滑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主房间入口的方向——已经有穿着深色作战服、手持冲锋枪的身影出现在了阶梯尽头!他甚至看到了其中一人头盔侧面那个熟悉的、简化的大脑与齿轮交错标志——“清道夫公司”!
追兵果然是“清道夫”!他们的动作好快!
林黯不再停留,身体缩入管道,同时反手用力将那块伪装墙板猛地拉回原位!墙板合拢的瞬间,他听到了外面传来几声惊呼和子弹打在金属墙板上的“当当”声。
管道陡峭、湿滑、一片漆黑。两人如同坐滑梯般向下急速滑落,身体不断撞击着冰冷粗糙的管壁,颠簸得七荤八素。不知滑落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却感觉无比漫长,终于“噗通”一声,先后落入齐腰深的、冰冷刺骨、散发着恶臭的污水中!
这里显然是dt-14排水枢纽更深层的某条主干渠。水流湍急,水声轰鸣。远处有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幽绿色应急灯光在晃动,映照出巨大、潮湿、布满了粘滑苔藓和锈蚀管道的拱形隧道轮廓。
“这边!向上游走!”林黯在污水中稳住身形,咳出呛入的臭水,凭借杀手的直觉和微弱的光线,判断出一个可能远离爆炸入口的方向。上游意味着更复杂的地形和可能的更多岔路。
两人互相搀扶,在及腰深的冰冷污水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污水阻力巨大,水下的地面更是湿滑不平,遍布杂物。苏晚晴几乎耗尽了体力,全靠林黯半拖半拽。林黯自己的情况更糟,伤口浸泡在污水中传来钻心的刺痛,高烧和药物副作用让他的意识阵阵模糊,全凭一股狠劲在支撑。
身后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人声和水花声——追兵也下来了!而且不止一两个!
他们在这迷宫般的巨大排水系统中,再次上演亡命追逐。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直径相仿的管道通向不同的黑暗。水声轰鸣,掩盖了追兵的声音,也让他们难以判断方向。
“走左边!”苏晚晴突然说道,她指着左侧管道口附近墙壁上一处极其模糊、几乎被苔藓完全覆盖的刻痕——那是一个手绘的、极其简略的箭头标志,旁边还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断裂翅膀的小小图案!
是父亲留下的标记!林清河在构建“渡鸦巢”时,或许也考虑到了从紧急通道撤离后的路线!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两人毫不犹豫地转入左侧管道。
这条管道似乎更加古老,水流相对平缓,但空气更加污浊憋闷。他们又艰难地前进了数百米,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被甩开了一些。
就在他们几乎要虚脱时,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干燥的、由坍塌的混凝土块和废弃管道形成的“小岛”。“小岛”上方,一个破损的通风井格栅透下极其微弱的、似乎是地面透下的天光。
这里或许可以暂时喘息,处理一下伤口,查看一下拿到的东西。
两人爬上半人高的“小岛”,瘫倒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块上,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污水顺着他们的身体流淌,在身下汇成肮脏的水洼。
暂时安全了,但危机远未解除。他们身处dt-14深处,外面有“清道夫”的追兵,自身弹尽粮绝,重伤濒危,唯一的收获是背包里那些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带来更大灾难的“遗产”。
苏晚晴挣扎着坐起来,看向林黯。他的脸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色,嘴唇发紫,眼神却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她拿出那个全息投影记录仪,看向林黯。
“要现在看吗?”她问。这里面是林清河最后的自述与警告。真相,可能就在里面。但在如此绝境下,知道真相,是力量,还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黯看着那个小小的记录仪,仿佛看到了父亲最后的面容。他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点了点头。
“看。”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他都必须知道。这是他走到今天的意义,也是他继续走下去,必须背负的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