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下那动静不是错觉。
我们全趴在地上,耳朵贴土。震动很规律,咚、咚、咚,像巨型心脏在跳,间隔大概五六秒一次。每一次震动,都感觉地面往上拱一下,又落回去。
“什么东西?”雷烈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刀上。
林九闭着眼睛,几秒后睁开,脸色难看:“不是活物……是‘通道’。它们在开凿地底隧道,连接附近几个影巢。震动是大型挖掘单位通过造成的。”
清虚骂了句道爷的脏话:“拜影教连盾构机都搞出来了?”
“不是机械。”秦月摇头,“是影界生物,叫‘穿山蚺’。我在民俗局档案里见过描述——像超大号的蚯蚓,头部有骨质钻头,能分泌酸液溶解岩层。古代有些陵墓的盗洞就是它们打的。”
苏洛雪迅速判断:“震动源在移动,方向……偏北。不是冲我们来的,只是路过。”
果然,几分钟后,震动渐渐远去,最后消失。
我们爬起来,浑身都是土。清虚那张匿气符也到时间了,紫色光晕像肥皂泡一样“噗”地破掉。
“这里不能久留。”秦月拍掉道袍上的土,“穿山蚺经过的地方,会留下强烈的影能残留,拜影教的追踪设备很容易发现。”
“往哪走?”我问。
清虚从怀里掏出个防水油布袋,打开,里面是张叠起来的地图。不是手绘的,是印刷品,但上面用红蓝笔标注了很多东西。
“京都地下管网图。”他摊开地图,手电光照上去,“我师叔玄一以前在市政规划局挂过职,弄到的内部资料。上面标了所有主要管道、地铁隧道、人防工事,还有……几个古代留下的‘阴路’。”
地图很详细,比例尺大得吓人。能看清每条主干道的直径、深度、连接点。最吸引我注意的是那些用红笔圈出来的区域——总共有七个,分布在不同城区,旁边用小字标注:“祭坛”、“节点”、“禁入”。
“拜影教的主要据点。”秦月指着那些红圈,“血月派占了三个,黑日派两个,永夜派两个。但它们之间不是铁板一块,互相提防,有些区域甚至是禁区,对方的人进去会被攻击。”
苏洛雪盯着地图:“如果我们从地下走,能避开多少?”
“看你想去哪。”清虚手指沿着一条蓝色的粗线划,“这条是南城排水主干渠,直径三米五,贯通半个京都。从这里走,可以绕过血月派的两个祭坛和永夜派的一个实验室。但……”
他顿了顿:“渠里有东西。不是什么影裔,是更恶心的……‘积怨体’。常年污水和秽物堆积,加上死人丢进去,形成的玩意儿。符箓对它们效果打折。”
林九忽然开口:“地图上,有标‘净化设施’或者‘能量薄弱点’吗?”
清虚看了他一眼:“有。市政有十几个净化站,但基本都停了。能量薄弱点……龙虎山以前监测过,京都地下有七个‘地脉结节’,是影界能量最难渗透的地方。但具体位置……”他摇头,“只有我师叔知道,他没来得及传下来。”
阿箐小声问:“那我们……还去京都吗?”
“去。”苏洛雪斩钉截铁,“但目标调整。不直接冲击节点,先去找基地的医疗中心,救赵雨桐,稳定林九状态。同时收集情报,摸清拜影教的部署。等有足够把握,再行动。”
她看向清虚和秦月:“你们的目标是找回天师印。我们可以合作——基地有设备,可能能帮你们定位法器能量波动。你们有地下管网图和玄学手段,能带我们安全渗透。”
清虚和秦月交换了个眼神。
“行。”秦月点头,“但我们有条件。第一,行动指挥权共享,重大决策投票。第二,资源按需分配,不得私藏。第三,如果一方陷入绝境,另一方有义务救援,但不必陪葬——救不了就撤,保存有生力量。”
“同意。”苏洛雪伸手,和秦月击掌。
两支队伍正式合并。清虚那边一共七个人:清虚(道士)、秦月(前民俗局)、还有五个——两个年轻道士(明心和明尘),一个退伍兵(老张,扛霰弹枪那个),一个搞电子设备的瘦子(小李),还有个懂草药的小姑娘(小芸)。
加上我们五个,总共十二人。
“得起个名号。”清虚摸摸下巴,“龙虎山幸存者小队……太长了。咱们现在要钻地下,叫‘深潜者’怎么样?”
“土。”雷烈撇嘴。
“那你想一个?”
“就叫战队。”雷烈说,“简单直接。”
最后折中,定名“深潜者战队”。虽然还是土,但没人有心思继续争。
武器方面:雷烈的镀影刀(磨损严重),苏洛雪的改造手枪(剩一发镀层子弹),清虚他们的桃木剑、铜钱串、符箓(剩二十三张,各种功能),老张的霰弹枪(符文刻印,子弹十二发),还有几把匕首。
药品:小芸带的草药包(止血、解毒、宁神),苏洛雪剩的基地药品(消炎、镇痛、镇静剂),清虚的“清心丹”(六颗)。
食物和水:压缩饼干够两天,水只有五壶。
特殊装备:秦月的罗盘,小李的万能表(能测简单电流和磁场),我的破碎怀表(只剩壳),苏洛雪没电的探测器,还有那张京都地下管网图。
“武器得改造。”秦月说,“桃木剑对低阶影裔有用,但碰上祭司就成烧火棍了。陈博士,你之前说影核粉末能附魔?”
“理论上可以。”我翻出剩下的一点影核碎末,“但量太少了,只够处理两件武器。”
“先处理最重要的。”清虚把桃木剑递过来,“这剑是百年雷击木芯做的,底子好。你试试把粉末融进去。”
我用老办法——林九用影丝能量激活粉末,我辅助控制温度。这次比之前顺利,可能因为林九吞了母影核后控制力增强了。暗红色的粉末融化,渗进桃木剑的纹理里,剑身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光。
“成了。”林九收手,额头冒汗,但没像之前那样咳血。清心丹似乎起了作用。
清虚接过剑,随手一挥,剑锋划过空气时居然带起细微的暗红色残影。“好东西!”他眼睛亮了。
第二件处理了老张的霰弹枪。我们把最后一点粉末镀在弹头上——不是全部子弹,只镀了三发。“关键时刻用。”秦月叮嘱。
物资分配完,秦月开始分工:“清虚、我、陈博士、苏洛雪,组成指挥组,负责制定计划和路线。雷烈、老张、明心、明尘,战斗组,负责开路和断后。林九、阿箐、小芸、小李,辅助组——林九侦察,阿箐沟通,小芸医疗,小李设备维护。赵雨桐……由辅助组轮流照顾。”
她看向林九:“你的墟化情况特殊,非必要不动用能力。但如果侦察到致命威胁,允许自主判断。”
林九点头。
“现在,出发。”秦月收起地图,“最近的入口在二十里外,一个废弃的污水处理站。争取天亮前到达。”
我们趁着夜色赶路。合并后队伍人多,动静也大,但好处是战斗力提升明显。战斗组前后警戒,辅助组在中间,指挥组随时调整方向。
路上又遇到两波游荡的影裔,都是落单的,战斗组很快解决。林九没出手,但他一直在用感知扫描周围,提前预警了几次埋伏。
凌晨四点左右,我们到达那个污水处理站。
铁门锈死了,老张用撬棍硬生生撬开。里面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地上有积水,黑乎乎的,漂着不明杂物。
清虚掏出手电往里照。大厅很空旷,中间有个巨大的沉淀池,池边有铁梯往下延伸,深处黑得看不见底。
“排水渠入口在池底。”秦月指着铁梯,“下面可能有沼气,还有……别的。都小心。”
我们一个接一个往下爬。铁梯锈得厉害,踩上去“嘎吱”响。爬到一半,林九突然停住。
“下面有东西。”他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不是影裔……是人。”
我们立刻警惕。雷烈拔出刀,清虚捏住符。
继续往下,到了池底。手电光扫过,看见角落缩着几个人——三个,裹着破毯子,身边堆着空罐头盒。他们看见我们,吓得往后缩,但没跑,可能是没力气跑了。
是幸存者。
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个十来岁的孩子。都瘦得脱相,眼神呆滞。
秦月上前,拿出半块压缩饼干。男人盯着饼干,咽口水,但没接。
“你们……是哪边的?”男人声音嘶哑。
“打拜影教的。”清虚说。
男人眼神闪了一下,看看我们手里的武器和道袍,又看看林九那异常的影子,最后低下头:“下面……不能去。”
“为什么?”苏洛雪问。
“有‘巡渠者’。”女人开口,声音发抖,“穿黑袍的,每天夜里出来,沿着渠走。看见活人就抓走……我们躲在这儿,就是因为上面不敢待,下面也不敢下。”
孩子忽然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昨天……巡渠者少了一个。他们说话时我听见了……说‘节点有异动’,要调人去守。”
秦月和我对视一眼。
节点有异动……难道是京都市中心那个主节点出问题了?
“谢谢。”秦月把饼干塞给男人,“我们会小心的。”
我们继续往排水渠深处走。入口是个直径三米多的圆形管道,里面漆黑一片,空气潮湿污浊,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
走了大概百米,林九又停住了。
这次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管道前方。
手电光照过去。
污水表面,漂着件东西。
是黑袍。
还有半截断掉的骨杖。
杖头那团漩涡,已经碎了。
但杖身上,刻着一行小字,在光线下隐约可见:
字到这里断了。
后面是用血画的,一个很简单的符号:
一只眼睛,瞳孔里不是月牙。
是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