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器上的能量曲线一直在往上爬，像条受了惊的蛇，昂着头。
我们没时间再细琢磨了，收拾东西就往外钻。天已经黑透，月亮还没完全升起来，山里黑得跟墨缸子似的，全靠苏洛雪那个小手电照着一小片路。
阿箐状态比白天好些，能自己走了，但还是得扶着石头。她闭着眼睛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那边。”她指了个方向，东北，但不是正对着老矿洞，“有个……小一点的聚集点。能量波动很强，但很‘钝’，不像活物。”
苏洛雪调了下探测器，屏幕上的波纹果然有个次级峰值在那个方向：“可能是子祭坛。大祭前的预热点，用来……蓄能？”
雷烈啐了一口：“管它干嘛，咱们目标是矿洞救人。”
“不对劲。”阿箐皱眉，“那个点……在‘呼吸’。一收一放，很有规律。而且……”她捂住后颈，“幼虫在跟着节奏跳。它在……共鸣。”
林九脸色变了：“那东西能影响幼虫？”
“可能。”阿箐声音发紧，“如果我们直接去矿洞，经过那个点附近，幼虫反应可能会暴露我们。得绕路，或者……”
“或者端了它。”雷烈接话，“既然是子祭坛，守卫应该不会太多。咱们速战速决，敲掉就走，还能练练手。”
这提议有点冒险，但也不是没道理。我们商量了几分钟，决定先摸过去看看情况。如果人少，就干了；如果人多，就绕。
阿箐带路，我们尽量放轻脚步，在黑暗里慢慢挪。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穿过一片密林，前面出现个山坳。坳里有火光——不是正常的火把光，是那种幽绿色的、跳动得很怪异的火光。
我们趴在山坡上，往下看。
山坳不大，中间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祭坛，也就半人高。坛上插着三根骨杖，杖头顶着三团绿火。坛前跪着五个黑袍人，都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坛心位置，摆着个东西——一块暗红色的晶石，拳头大小，表面有液体一样的光在流动。能量波纹就是从那儿发出来的，一波一波，肉眼都能看见空气在扭曲。
“就五个。”雷烈数了数，压低声音，“周围没别的动静。”
苏洛雪用探测器扫描了一圈：“能量场集中在祭坛周围五十米，再往外很弱。应该没有暗哨。”
林九盯着那块晶石：“那是什么玩意儿？”
“影核。”阿箐轻声说，声音有点抖，“用……提炼过的影裔残骸和活人精血炼的。一个这种核，能顶十几个普通祭品的能量。他们在用这个给大祭‘预热’。”
“怎么打？”我看向雷烈。
他眯着眼睛观察地形：“坡往下冲，速度快。我、陈哥、林九，一人盯一个。苏小姐，你用烟雾弹封他们视线，然后找机会把那块石头弄掉。阿箐你留在坡上，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喊。”
我们点头。
雷烈打了个手势——三、二、一。
冲。
坡不算陡，但全是碎石头，冲下去动静不小。那五个黑袍人几乎同时抬头，绿火映着他们兜帽下的脸——苍白，扭曲，眼睛位置是两个深坑。
但他们反应不慢。中间那个猛地站起，手里骨杖一挥，绿火“呼”地炸开一片，化成十几道绿箭朝我们射过来。
“散！”雷烈吼。
我们三人立刻分开。绿箭擦着我肩膀过去，打中后面一棵树，树干“滋滋”冒烟，瞬间焦黑一片。
操，带腐蚀的。
林九已经甩出影丝，不是冲着人，是冲着地面——七八根丝线贴着地乱窜，像活蛇一样缠向黑袍人的脚踝。左边两个被绊了个趔趄，咒语中断。
雷烈趁机扑上去，砍刀横劈。一个黑袍人抬手格挡，手臂撞上刀刃，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那胳膊硬的像铁。但雷烈力道大，硬是把对方劈退了两步。
我扣着铜钱没急着扔，眼睛盯着那个拿骨杖的头领。他在重新聚拢绿火，准备第二波。
“苏小姐！”我喊。
苏洛雪已经从侧面绕过去，手里烟雾弹砸在祭坛前。“嘭”一声闷响，灰白色的浓烟炸开，瞬间吞没了祭坛和那几个黑袍人。
烟雾里传来咳嗽和咒骂声。
机会。
我瞄准那头领大概的位置，三枚铜钱连着甩出去。没指望打中，是要逼他动。铜钱破空声让他本能地侧身躲闪，绿火凝聚慢了半拍。
就这一拍，林九的影丝到了。这次不是绊，是缠——两根丝线精准地绕上骨杖，猛地一拉。
头领没松手，但杖头一歪，绿火“噗”地灭了小半。
雷烈那边已经放倒了一个，砍刀嵌在那黑袍人肩胛骨里，拔不出来。他索性弃刀，矮身躲过另一人的扑击，反手抽出备用的匕首，捅进对方肋下。
“石头！”苏洛雪在烟雾边缘喊。
我看到了。那块暗红晶石还在祭坛上，但周围有层淡淡的绿光罩着，像保护罩。
“林九，能弄过来吗？”雷烈问。
林九额头冒汗，手指连弹，更多的影丝从他袖口飞出，缠向晶石。丝线碰到绿光罩，“滋滋”作响，冒出青烟，但没断。他咬牙，用力一扯。
晶石动了，被拖离祭坛，但绿光罩还在。
“打破那层光！”林九喊。
我手里只剩两枚铜钱了。赌一把。瞄准，甩出去。
第一枚打在光罩上，被弹开，光罩晃了晃。第二枚跟上，打在同一个点。
“咔。”
光罩裂了条缝。
林九趁机全力一拉，晶石飞过来，被他一把接住。
入手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林九！”阿箐在坡上喊。
林九没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晶石，眼睛瞪得老大。晶石表面的流光突然加速，然后像活了一样，顺着他的手掌往上爬，钻进皮肤，消失在手臂里。
“操！”雷烈冲过来，“扔了它！”
但来不及了。晶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干瘪，最后“啪”一声碎成粉末，从林九指缝漏下去。
林九猛地吸了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上，左手捂住眼睛。
“你怎么样？”我蹲下问。
他摆摆手，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头。
眼睛变了。
瞳孔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暗金色，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更怪的是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同时看很多个地方。
“林九？”阿箐跑下来，抓住他手臂。
林九眨了下眼，瞳孔的金边暗下去。他甩甩头，看向我们：“我……没事。”
“那石头——”
“被我‘吃’了。”林九说，语气有点不确定，“不是真的吃，是……能量，被吸进来了。我能感觉到它在我身体里……散开。”
烟雾快散了。剩下的三个黑袍人已经退到坳口，没再进攻，但也没跑，就堵在那儿，死死盯着我们——准确说，是盯着林九。
“他们怕了。”雷烈握紧匕首，“趁现在，走？”
“等等。”林九站起来，闭上眼睛，又睁开。这次他瞳孔的金边又亮起来，很暗，但在黑夜里能看见。
他慢慢转动头部，像是在扫描周围。
“坡后左边三十米，树后藏着一个。”林九开口，声音有点空，“右边五十米，石头缝里两个。正前方……一百米左右，有七个在往这边移动，速度不快。”
我们全愣住了。
苏洛雪立刻调探测器，对准林九说的方向。几秒后，屏幕显示微弱的能量信号——确实有。
“你……”阿箐看着他，“你能‘看’到它们？”
“不是看到。”林九摇头，“是……感觉到‘影’。活的影裔，身上都有种特殊的‘波动’，像心跳，但更复杂。我能感觉到那个波动的方位和大概距离。”他顿了顿，“百米内，都行。”
雷烈吹了声口哨：“这他妈是人肉雷达升级版啊。”
但林九脸色并不轻松：“消耗很大。感觉像……脑子在同时处理几十条信息流，很晕。不能长时间用。”
“先撤。”我说，“那些增援快到了。”
我们退回山坡，钻进林子。林九带路，专挑阴影少、影裔波动弱的方向走。他的新能力确实好用，几次提前发现了埋伏的暗哨，我们远远绕开，省了不少麻烦。
跑出大概两里地，确认安全了，我们才停下来喘气。
林九靠着一棵树坐下，闭着眼睛，脸色发白，额头一层冷汗。
“副作用？”苏洛雪问。
“嗯。”林九没睁眼，“用久了头疼，像有针在扎。而且……我能‘听’到一些杂音。那些影裔的‘念头’，很碎，很乱，充满饥饿和……狂热。”
阿箐蹲在他旁边，轻轻按着他太阳穴：“可能是影核的能量还没完全消化。你强行吸收，身体和意识都需要适应。”
“但值了。”雷烈咧嘴笑，“有了这能力，晚上行动方便多了。至少不会撞进埋伏圈。”
苏洛雪却皱着眉头，盯着探测器屏幕。上面有条新的能量曲线，很平缓，但一直在——是从林九身上发出来的。
“你的波动……”她低声说，“和影裔的越来越像了。”
林九睁开眼睛，瞳孔的金边已经完全消失，眼神恢复正常。但他自己似乎没察觉到那圈金色出现过。
“像就像吧。”他说，声音有点疲惫，“能活命就行。”
远处，矿洞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声。
不是嚎叫，是号角——某种骨质或角质做的号角，声音苍凉、悠长，在山谷里回荡。
阿箐猛地站起来：“仪式……开始了。真正的血月大祭，第一段序章。”
我们看向矿洞方向。
夜空里，月亮刚刚爬上山脊。
是红色的。
虽然还不深，只是边缘一圈暗红，但确实在变红。
“没时间休息了。”雷烈抓起背包，“走，去矿洞。趁他们刚开场，还没完全进入状态。”
我们再次出发。
林九走在我旁边，脚步很稳，但时不时会抬手按一下太阳穴。有一次他按的时候，我瞥见他瞳孔边缘，那圈暗金色又闪了一下。
很快，几乎像是错觉。
但我确定看见了。
而且我注意到，他走过的地方，地上的影子……
比我们的，要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