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走越窄，最后干脆没路了，只剩条被野草淹没的碎石小径。雷烈不得不放慢车速，车轮碾过乱石，哐当哐当响。
“烛龙研究所的位置很偏。”苏洛雪盯着平板上的地形图，“当年为了保密，选在深山老林里，只有一条秘密公路能进。但灾变后山体滑坡，公路断了，得走这条老猎道。”
车窗外的树影在黑夜里张牙舞爪，枝桠刮着车顶，发出瘆人的摩擦声。林九右臂猎印的烫感时强时弱，像不稳定的心跳。他看向窗外，总感觉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不是影奴——那些被控制的活人已经甩掉了。是别的，更……原始的东西。
“还有多远？”青禾问。
“十公里。”苏洛雪说，“但猎道只能到山脚，剩下的路得步行。研究所入口在半山腰，伪装成护林站。”
雷烈看了眼油表：“油够。但车开不了山路，得停山脚。”
正说着，车子突然剧烈颠簸一下，右前轮陷进个坑里。雷烈猛打方向，油门踩到底，但车轮空转，刨出泥土，就是出不来。
“下车推。”他熄火。
四人下车。坑不大，但车轮卡得死。林九和雷烈在车后推，苏洛雪和青禾找石头垫轮子。刚垫好，林九突然直起身，耳朵竖起。
“听见没？”他低声。
风声，树叶声，还有……拖沓的脚步声。很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雷烈立刻拔出能量枪，打开保险：“上车！”
但来不及了。
第一只从树林里走出来时，林九差点没认出来那是啥——人形，但动作僵硬，关节扭曲，皮肤灰白，布满尸斑。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最诡异的是它的影子：不像普通影子贴在地上，而是像层黑色薄雾裹在身体表面，随着动作流动。
“行尸影。”青禾声音发颤，“影魅的一种变种，不直接攻击活人，而是依附在刚死不久的尸体上，驱动尸体行动。它们不怕光，不怕火，只有打碎脑袋或者烧掉才能彻底杀死。”
更多的行尸影从树林里走出来。十个，二十个，五十个……密密麻麻，把车子围在中间。它们走得很慢，但数量太多了，形成个逐渐收紧的包围圈。
“回车上！”雷烈吼。
四人冲回车里，锁死车门。行尸影已经围到车边，开始用身体撞车。砰砰砰，车身摇晃。
“撞出去！”苏洛雪说。
雷烈点火，挂倒挡，油门踩到底。车轮疯狂空转，但坑太深，出不来。他换前进挡，再试，还是不行。
“操！”他一拳捶在方向盘上。
车窗外，行尸影的脸贴在玻璃上，灰白的眼珠瞪着里面。它们的影子像活物一样从车窗缝往里钻，虽然钻不进来，但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弹药！”雷烈从座位底下拖出个箱子，打开——只剩三个能量弹夹，两盒普通步枪子弹，还有两颗手雷。
“省着用。”苏洛雪接过一个弹夹，装进自己的手枪——不是普通手枪，枪身有能量槽，能发射小型能量束。
青禾拔出短剑，但手在抖：“我的剑对行尸影效果不好……它们已经死了，不怕疼。”
林九右手试着召黑丝，依然失败。猎印烫得厉害，但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共鸣？这些行尸影身上有某种东西，和猎印在呼应。
他咬牙，推开车门：“我引开它们，你们趁机把车弄出来！”
“你疯了？！”苏洛雪拽他。
但林九已经冲出去了。他一脚踹开最近的行尸影，夺过对方手里一根生锈的铁管——那行尸影居然还握着生前武器。
行尸影们立刻被他吸引，放弃车子，转身朝他围来。林九挥铁管砸碎一个脑袋，黑色黏液和脑浆溅了一身。但更多扑上来。
车里，雷烈趁机下车，从后备箱拖出千斤顶和木板。苏洛雪和青禾也下车帮忙，用步枪点射靠近的行尸影。
但行尸影太多了。打死一个，立刻有两个补上。而且它们不怕死，不躲不闪，就是硬往前挤。
林九被逼到一棵枯树边，背靠着树干，铁管已经打弯了。右臂猎印突然剧烫，烫得他眼前一黑。紧接着，他看见那些行尸影的影子……在朝他跪拜？
不，不是跪拜。是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所有行尸影身上的黑色薄雾状影子，都脱离本体，朝他涌来，钻进他的右臂——准确说，钻进猎印里。
剧痛变成灼烧感，像往血管里灌岩浆。林九惨叫一声，单膝跪地。但那些影子涌入后，行尸影的本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倒地，不动了。
“林九！”苏洛雪冲过来扶他。
但更多的行尸影从树林深处涌出，这次不是几十，是几百。黑压压一片，像潮水。
“撤！往山上撤！”雷烈吼。
四人放弃车子，往山上跑。行尸影在后面追，速度不快，但数量太多了，而且不知道还有多少藏在林子里。
跑出五百米，前面是片陡坡，没路了。下面是悬崖，十几米高，摔下去不死也残。
“完了。”青禾喘着气。
行尸潮已经追到坡下，开始往上爬。
雷烈看了眼手里的能量枪，弹夹只剩最后半格能量。手雷还剩一颗。
他深吸口气，看向苏洛雪：“你们继续往山上跑，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拖住它们。”
“不行！”苏洛雪抓住他胳膊。
“没别的办法了！”雷烈甩开她，从怀里掏出个遥控器——是车钥匙，但上面多了个红色按钮，“我在车上装了炸药，本来是以防万一。现在正好用上。”
他指向坡下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我把它们引到那儿，然后引爆炸药。爆炸应该能引发小范围山体滑坡，埋掉大部分。你们趁乱跑。”
“那你呢？”林九问。
雷烈咧嘴笑：“我命硬，死不了。再说，陈博士还等着我呢。”
他没等回答，转身就朝坡下冲，边冲边开枪，吸引行尸影的注意。果然，大部分行尸影转头追他。
苏洛雪咬牙，拽着林九和青禾往山上另一条小路跑：“信他！雷烈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三人跑进一条狭窄的山缝，勉强能过人。身后传来雷烈的大笑声和枪声，然后是轰隆隆的爆炸——不止一声，连续好几声，震得山石滚落。
“快跑！”苏洛雪吼。
他们拼命往前冲。山缝另一头是片松树林，林子深处有个天然石洞，洞口被藤蔓遮着。
三人钻进去，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外面传来更多的爆炸声和山体垮塌的轰隆声，持续了好几分钟才渐渐平息。
洞里很黑，只有苏洛雪的战术平板发出微光。她调出生命探测仪模式，扫描外面——大量生命信号消失，只剩零星几个在移动。
“雷烈……”青禾小声问。
苏洛雪摇头：“探测不到他的信号。但……不一定就是死了。可能只是被埋，或者跑远了。”
她嘴上这么说，但声音在抖。
林九靠着石壁，右臂猎印的烫感终于退了，但那种被影子涌入的感觉还在——像身体里多了什么东西，冰冷，沉重。他抬起手臂，猎印的颜色好像深了一点，暗紫色里多了些黑色纹路。
“那些影子……”他喃喃，“被我吸进来了。”
青禾凑近看，脸色一变：“你在吸收影墟能量？这不是好事……你的血已经被污染了，再吸收更多，你会被彻底同化的！”
“但我没得选。”林九说，“刚才不吸，我们都得死。”
沉默。
过了会儿，苏洛雪站起来：“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走。烛龙研究所就在这座山背面，直线距离三公里。但我们得绕路，避开可能塌方的区域。”
她从背包里掏出压缩饼干和水，分给大家。三人默默吃着，谁也没说话。
林九脑子里全是雷烈最后那个咧嘴笑的样子，还有他说“我命硬”时的语气。
希望他真的命硬。
吃完东西，苏洛雪带头出洞。外面一片狼藉——爆炸引发的小型山体滑坡把山坡犁出一道深沟，碎石和断树堆得到处都是。行尸影的尸体被埋在下面，只露出零星肢体。
没有雷烈的踪影。
苏洛雪低着头，快步往前走。林九和青禾跟上。
绕了大概一小时，终于翻过山脊。另一面是更陡的峭壁，但在半山腰位置，能看见一个不起眼的水泥建筑——两层楼，外墙刷成和山岩相近的颜色，屋顶有伪装网。
“就是那儿。”苏洛雪指着说。
但要下去不容易。峭壁几乎垂直，只有一些突出的岩石和裂缝能落脚。
“我先下。”林九说，“用绳子拉着你们。”
他从背包里找出登山绳——是雷烈车上带的，现在派上用场。他把一端系在棵大树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开始往下爬。
爬了二十米，脚下一块石头松了，他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绳子勒得肋骨生疼。但稳住后继续。
又下了十米，他踩到个相对平缓的岩台，能站住。抬头看，苏洛雪和青禾也开始往下爬。
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抬头一看，系绳子的那棵大树……根部在动。不是风吹，是整棵树在慢慢倾斜——被刚才爆炸震松了。
“快！”林九朝上喊，“树要倒了！”
苏洛雪和青禾加速往下滑。但树倒得比她们快。咔嚓一声，树干断裂，带着绳子往下倒。
林九眼疾手快，抽出短刀砍断腰间的绳子——不然会被树带下去摔死。但绳子一断，他就失去固定，全靠手脚扒着岩壁。
上方，苏洛雪和青禾也砍断绳子，但下坠势头太猛。青禾尖叫一声，滑了下来。
林九伸手去抓，只抓住她背包带子。两个人重量全压在他一只手上，手指扒着的岩石裂缝开始崩裂。
苏洛雪在更高处，勉强稳住，但来不及帮忙。
碎石簌簌往下掉。
林九看着青禾惊恐的脸，又看看下面十几米的落差。
他咬牙，用尽力气把她往上甩，同时自己松手。
“林九——！”青禾的尖叫声中，他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