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火把光跳得厉害，把那些骨甲影魅的影子投在矿坑壁上，张牙舞爪。独眼男人站在铜钟旁边，右眼的暗红色在光下像要滴出血来。他手里拎着个东西——不是武器，是串骨头做的铃铛，每块骨头都刻着细密的符文，用黑绳穿着。
“我就说猎印会把他们引过来。”独眼男人咧嘴笑，露出黄牙，“第七席大人料事如神。”
林九、青禾、阿箐背靠背站着，被二十几个黑袍人加十几个骨甲影魅围在中间。矿坑底这地方本来就不大，现在更挤了，退路全堵死。
“操。”林九低声骂了句。他右手攥着军刺，左手指尖微微颤动——黑丝快召不出来了，刚才那阵狂奔加上精神紧张，体内那点黑血又快见底。
青禾短剑横在身前，眼睛盯着独眼男人手里的骨铃：“那是‘驱影铃’，能控制护法影。那五个骨甲的就是护法影，比普通影魅强三倍以上。”
阿箐的水晶光已经弱到只能照见脚面，她声音发颤：“他们情绪……很稳。不是那种盲目的攻击欲，是……训练有素的杀意。”
独眼男人晃了晃骨铃。叮铃——声音清脆，但在矿坑里荡出诡异的回声。五个护法影同时踏前一步，骨甲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它们手里握着黑色的长矛，矛尖是某种生物的獠牙，在火光下泛着油光。
“无心者，”独眼男人开口，“现在放下武器，跟我们走，还能少吃点苦头。第七席大人说了，只要你配合，你这两个同伴可以活命。”
林九没吭声。他知道这是屁话——第七席要凑齐九个无心者献祭，多两个“备用”根本无所谓。而且青禾是守坛人一脉，阿箐是金瞳感知者，对拜影教来说都是威胁。
青禾突然低声说：“我数三下，往工具房方向冲。那边矿道窄，他们人多摆不开。”
“工具房门口有四个。”林九用眼角余光瞟了下。
“交给我。”青禾从腰袋里摸出两颗黑药丸，“烟雾弹，能挡视线十秒。”
“那护法影呢？”阿箐问，“它们不靠眼睛看。”
“用钟。”林九突然说。他看向那口铜钟——就立在独眼男人身后五米，钟身铭文还在发暗红色的光。“镇魂钟是法器，能量波动很强。如果我们能让它响起来，而且是正常响，不是反向催动，能不能干扰驱影铃？”
青禾眼睛一亮：“有可能！驱影铃是靠特定频率波动控制影魅，镇魂钟声如果是对抗影墟的，可能会打乱频率！”
“问题是怎么让钟响。”林九说，“独眼肯定不会让我们碰钟。”
“不用碰。”青禾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弩——巴掌大，弩箭只有牙签粗细，箭头却泛着银光，“这是我爷留下的‘破邪弩’，箭头刻了破魔符。射中钟身，能激发钟体本身的能量共振，让它自动鸣响一次。但只有一次机会，而且必须在十米内发射，不然威力不够。”
她把弩递给林九：“你射箭准吗？”
林九接过弩，很轻，手感像玩具。他掂了掂：“五十米内没问题。但现在距离三十米，中间全是人。”
“所以需要掩护。”青禾看向阿箐，“你水晶还能不能闪最后一次大的？不用持续，就爆发一下，晃他们的眼。”
阿箐咬牙点头：“能。但闪完水晶就彻底没能量了，得恢复好几天。”
“就现在。”青禾说。
独眼男人等得不耐烦了，骨铃又晃了一下：“给脸不要脸是吧？那就——”
话没说完，阿箐突然高举水晶，用尽全身力气催动。水晶爆发出刺眼到极致的蓝白色光芒，像个小太阳在坑底炸开。所有黑袍人同时惨叫捂眼，连独眼男人都本能地侧过头去。
就连护法影的动作都滞了一瞬——它们不靠视觉，但那种纯净的能量爆发对影墟造物有天生的压制。
就这一瞬。
林九端起小弩，瞄准三十米外的铜钟。没有瞄具，全凭感觉。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银光闪过。
箭头精准地钉在钟身正中央的铭文节点上。响，紧接着——
嗡——！！！
铜钟自发鸣响。声音清亮、浑厚，和刚才黑袍人撞出的闷响天壤之别。声波像实质的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坑底那些从裂缝里渗出的黑气瞬间消散，石壁上的苔藓都泛起一层微光。
五个护法影同时僵住，骨甲表面浮现细密的裂纹，发出痛苦的嘶鸣。独眼男人手里的骨铃疯狂震动，铃铛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炸裂。
“成了！”青禾拽林九，“冲！”
三人往工具房方向狂奔。但黑袍人很快反应过来，虽然眼睛还花，但凭着记忆位置堵路。四个黑袍人横在工具房门口，手里刀斧举起。
青禾甩出烟雾弹。砰，黑烟炸开，带着刺鼻的硫磺味，把门口完全笼罩。
“低头！”她吼。
林九弯腰前冲，军刺从下往上撩，划开一个黑袍人的腹部。那人惨叫倒地。青禾短剑刺进另一人咽喉。阿箐用水晶残存的一点蓝光照第三个的脸——虽然没杀伤力，但那人本能闭眼，被林九一脚踹飞。
第四个黑袍人挥斧劈来，林九侧身躲过，右手黑丝终于勉强召出一截——只有十厘米，但够了。黑丝卷住斧柄猛扯，那人失衡前扑，青禾补刀。
三人冲进工具房。青禾反手关门，用身体顶住：“快！进矿道！”
林九拉着阿箐钻进矿道入口。但青禾刚要跟进，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是护法影！它们恢复过来了，正在撞门。
木门撑不住第二下。
“你们先走！”青禾咬牙，从包里掏出最后两颗炸药，“我拖一下！”
“一起走！”林九拽她。
“走！”青禾甩开他，点燃炸药引线，等了两秒，然后猛地拉开门缝把炸药扔出去，自己扑进矿道。
轰——！
爆炸气浪把工具房的门彻底炸碎，碎木和石块乱飞。烟尘弥漫中，能听见护法影的怒嚎和黑袍人的惨叫。
“跑！”青禾爬起就跑。
三人在狭窄的矿道里狂奔。后面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护法影速度太快，而且矿道对它们来说不算障碍。
跑了大概两分钟，前面出现岔路：一条往上，一条往下。
“往上！”青禾喊，“通往地面！”
但就在他们冲进往上那条矿道的瞬间，林九右臂猎印突然剧烫。他猛地刹住：“等等！”
“怎么了？”
“上面……有东西。”林九“感觉”到矿道上方的情绪波动——不是影魅，是人，至少十个，埋伏着。
后面追兵已到岔路口。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往下！”林九果断转向。
三人冲进往下那条矿道。这条更窄，更陡，几乎要手脚并用往下爬。矿道深处传来水流声——地下河？
追兵也跟进来了。护法影的骨甲刮擦岩壁的声音就在头顶。
又爬了大概五十米，矿道豁然开朗——是个天然溶洞，洞顶垂着钟乳石，地上有条暗河，河水漆黑，但流动有声。溶洞另一头有几个小洞口，不知通向哪儿。
但溶洞里……有人。
七个黑袍人，持弩，早就守在这儿。看见林九他们冲进来，弩箭齐射。
林九扑倒阿箐，箭矢擦着头皮飞过钉在岩壁上。青禾滚到一块钟乳石后，短剑格开一支箭。
“妈的，连环套。”林九骂。独眼男人早算到他们会往这儿逃，连退路都堵了。
七个黑袍人加上后面追来的护法影，彻底包围。
溶洞不大，没处躲了。
林九背靠岩壁，喘着气。右臂猎印烫得像要烧穿骨头，体内黑血彻底干涸，连一丝黑丝都召不出来。青禾的炸药用完了，阿箐的水晶废了。
绝境。
独眼男人从矿道口爬下来，右眼暗红，脸上被爆炸熏黑了一块，但笑得更狰狞了：“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骨铃——虽然符文炸裂大半，但还能用。五个护法影从矿道里钻出，堵住退路。
“现在，”独眼男人说，“跪下，束手就擒。或者……死这儿。”
林九慢慢站直，军刺握紧。青禾和阿箐也站起来，三人背靠着背。
“选第三个。”林九说。
“什么第三个？”
“干你。”
话音刚落，林九突然朝暗河方向冲——不是攻击，是扑向河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后头，有个不起眼的小洞口，被水半掩着。
独眼男人脸色一变：“拦住他！”
弩箭齐发。但林九已经扑进水里，钻进那个小洞。青禾和阿箐紧随其后。
洞很小，只容一人爬行。里头漆黑，水冰凉刺骨。但没别的路了。
后面传来独眼男人的吼声和追兵涉水的声音。
三人拼命往前爬。洞时宽时窄，有几次差点卡住。爬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微光——不是自然光，是暗红色的，像熔岩。
林九爬出洞口，愣住了。
眼前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刚才的溶洞大十倍。空间中央，有个直径十几米的血红色水池——不是水，是黏稠的、冒着泡的暗红色液体。池子周围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和猎印类似的图腾。
而池子正上方，洞顶有个天然天窗，血月的光从那里直射下来，照在池面上。
池子里的液体在月光照射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浮着一口钟——和坑底那口一模一样，但更古旧，锈迹斑斑，钟身刻满了发光的金色符文。
镇魂钟的真身。
坑底那口是仿制品。
林九右臂的猎印，此刻烫得像要熔化了。猎印发出的暗紫色光芒，和池子里的红光、钟身的金光，三者开始同步闪烁。
身后的追兵也爬出洞口，看见这景象，全都愣住。
独眼男人盯着池子里的钟，脸色变了：“这是……第九坛的‘血池’？妈的，矿坑节点底下连着第九坛？！”
他猛地看向林九，右眼的暗红色疯狂闪烁：“你……你才是第九坛真正的钥匙！第七席大人要的不是所有无心者——是要你一个！”
池子里的漩涡加速旋转。
钟身的金光越来越亮。
而林九感觉到，池子里的液体……在呼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