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区下层通往“零层”禁地的通道，比林九想象中还要破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潮气和金属朽烂的味道，头顶的照明灯十盏里有七八盏是坏的，剩下几盏也苟延残喘地闪烁着，把两人的影子在布满污渍的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脚下不时踩到碎裂的瓷砖或不明原因的积水，发出黏腻的声响。
苏洛雪在前面带路，脚步又快又轻，像只警惕的猫。她手里的战术手电光柱在黑暗中稳定地扫视前方，不放过任何角落。林九紧跟在后，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不仅警惕着可能从任何阴影里扑出来的危险，更分神感知着空气中那些若有若无的能量痕迹。
“影蚀”的感觉在这里变得很淡，几乎被一种更陈腐、更死寂的气息掩盖了。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离开。
“还有多远？”林九压低声音问，加密通讯器里传来他略带喘息的嗓音。
“前面右转，穿过一个旧档案室，应该就能看到通往零层的应急升降梯井。”苏洛雪头也不回，语速很快，“希望那升降梯还能动，或者……梯子还在。”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突兀、尖锐的警报声，猛地划破了通道的死寂！不是他们触发的，这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是基地最高级别的安全警报！
“怎么回事？！”林九心头一紧。
苏洛雪猛地停下脚步，抬起手腕查看战术手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行刺眼的红色文字正在疯狂闪烁：
林九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嫁祸！赤裸裸的嫁祸！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他们前方通道拐角处，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和武器保险被打开的“咔哒”声！
“前面的人！立刻趴下！双手抱头！”一声厉喝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被堵住了！
苏洛雪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林九，猛地撞开旁边一扇虚掩着的、标着“设备间”的铁皮门，闪身躲了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合拢。
设备间里堆满了废弃的电脑主机和线缆，空间狭小，灰尘扑面而来。外面，士兵的呵斥声和脚步声已经逼近。
“他们怎么定位到我们的？！还这么快！”林九背靠着冰冷的铁皮门，能感觉到门板因为外面士兵的靠近而在轻微震动。他的心沉到了谷底，那个“高威胁能量源入侵”的指控，像一把冰冷的枷锁，瞬间扣死了他。
苏洛雪靠在另一侧，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是能量特征匹配……他们采集过你的能量波动数据！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伪造一次‘入侵’事件，并精准定位到我们附近……内部一定有高级别的配合！”她咬着牙，“这是要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你身上！坐实你是引发内部失踪的元凶！”
外面，士兵已经开始砸门。“出来！最后一次警告！否则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怎么办？冲出去？面对荷枪实弹、已经认定他是极度危险分子的士兵？那等于坐实了罪名，不死也得脱层皮！留在这里？迟早被破门而入！
林九感觉血液都在往头顶涌，一种巨大的冤屈和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设备间角落，一个半人高的通风口格栅，似乎……有些松动？
“那里！”他立刻指给苏洛雪看。
苏洛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神一凝。那格栅看起来和墙壁其他部分没什么不同，但边缘的灰尘有细微的、不自然的脱落痕迹。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重，铁皮门已经开始变形。
没时间犹豫了！
两人扑到通风口前，苏洛雪用匕首插入缝隙，用力一撬！“咔吧”一声轻响，格栅被她整个卸了下来。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勉强能容一人爬行的管道，一股带着霉味和铁锈的风从里面吹出。
“走！”苏洛雪毫不犹豫地率先钻了进去。
林九紧随其后。在他身体完全没入管道黑暗的瞬间，只听身后“轰”的一声巨响，设备间的铁皮门被暴力撞开了！强光手电的光柱和士兵的呵斥声猛地灌了进来。
“报告！目标逃脱！发现通风管道！”
“追！通知技术部，锁定通风系统所有出口！”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能匍匐前进。身后追兵的声音和光线被迅速甩开，但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
爬了大概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宽敞点的汇流处。苏洛雪停下，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剧烈地喘息着，不是累的，是气的。
“他们……他们怎么敢！”她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管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用这种方式！这是要彻底毁了你！”
林九在她旁边坐下，黑暗中，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他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恐慌更是只会让人失去判断。
“他们怕了。”林九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显得有些空洞，“因为我们摸到了真相的边缘，碰到了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所以，必须尽快把我这个‘变数’除掉，用一个合情合理的罪名。”
他抬起手腕，那道紫痕在绝对的黑暗里，仿佛自己在发光。
“我的‘特殊性’，就是他们最好的武器。”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一个无法解释的‘钥匙’，一个能吸引影魅的‘无心者’，现在再加上一个‘内部破坏者’的罪名……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替罪羊吗？”
苏洛雪沉默了很久，才哑声问：“……你还信我吗？”
林九转过头，虽然在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目光的重量。
“如果我不信你，刚才就不会跟你钻进来。”他顿了顿，“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苏队长。”
苏洛雪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沉重：“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能洗清你嫌疑的证据。否则，在整个基地的力量面前，我们无处可逃。”
“证据……”林九喃喃道，脑海中闪过那冰冷的“影蚀”痕迹，那诡异的灰烬，还有能源核心深处那丝古老死寂的气息。“或许，答案真的在‘零层’。”
他话音刚落，突然，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滋啦”声，从管道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不是追兵。
那声音……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牙酸的腐蚀感。
林九浑身一僵，猛地抓住苏洛雪的胳膊。
“怎么了？”苏洛雪立刻警觉。
林九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个留下黏液和脚印的“东西”……就在前面。
而且，它好像……停下来了。
像是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