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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请命使燕:调停内乱(1 / 1)

燕国内乱的消息,如同插翅的鹞鹰,挟着烽烟与血腥气,迅速掠过黄河,传遍了战国诸侯的宫廷。这消息自然也第一时间,被郑重地摆在了赵国国君赵惠文王的案头。

邯郸的赵王宫内,气氛凝重。赵国与燕国山水相连,燕国的动荡如同邻居家燃起的烈火,直接威胁着赵国北部漫长边境的安宁。朝堂之上,文武大臣分列两旁,争论之声不绝于耳。以一些武将和激进派宗室为代表的一方,声音亢奋:

“大王,此乃天赐良机!燕国自乱阵脚,我军正可陈兵边境,或趁机夺取城池,或支持弱势一方以牟取厚利,岂能坐失良机?”

而另一派,以老成持重的文臣为主,则忧心忡忡:

“不然!兵者凶器也。燕国内乱如同沼泽,轻易介入,恐深陷泥足,难以自拔。若处理不当,非但无利可图,反可能引火烧身,使乱局波及我国。不如高筑壁垒,静观其变。”

赵惠文王端坐于王座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鎏金的扶手,目光扫过争执不休的臣子们,沉吟未决。他年轻,却已在权谋中浸淫数年,深知国际关系的微妙。贸然行动的风险与按兵不动的隐患,在他心中反复权衡。

就在此时,内侍高声禀报:“客卿苏秦求见!”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只见苏秦稳步而入,他身着深色袍服,面容比往日更为清癯,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常,甚至更添了几分沉毅。他刚刚结束一次巩固合纵的外交努力,风尘未洗,便直入宫闱。

“大王,”苏秦趋前行礼,开门见山,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燕国剧变,子之篡逆,太子平起兵靖难,此非一国之祸,实乃震动北疆之大事!燕国若持续大乱,乃至分崩离析,于我赵国,绝非幸事!”

赵王看着阶下的苏秦,目光闪烁,心中了然。他深知苏秦与燕国太子平私交甚笃,更明白这位以口舌纵横天下的策士此刻主动现身,绝非仅仅为了分析利害。“苏卿对此必有深虑,寡人愿闻高见。”赵王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秦再次拱手,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臣,请大王允准,出使燕国!”

此言一出,殿内愈发寂静,连先前主张出兵的武将也露出了讶异之色。如今燕国境内刀兵四起,使者前往,无异于踏入险地。

“出使燕国?”赵王身体微微前倾,挑眉问道,语气中带着审视,“如今燕国子之据蓟城,太子平聚兵在外,形势混沌,如坠云雾。苏卿欲往何处?又意欲何为?”他特意强调了“何处”与“何为”,意在点出此行的敏感与风险。

“臣欲往太子平军前!”苏秦毫不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子之篡位,得国不正,虽暂时掌控中枢,然燕国历代先王遗泽尚在,忠臣义士之心,必然多系于太子。太子平乃燕易王之子,法统所在,且素有贤名,若能得我国之助,平定叛乱,继承大统,彼必深怀我赵国相助之恩。届时,赵燕之盟必将坚如磐石,我国北疆可保长期安宁,此为上策!”

他略作停顿,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臣,尤其是那些主张隔岸观火或意图投机之人,声音变得更加沉郁:“反之,若我赵国坐视不理,或更糟——为些许小利而支持那篡逆之子之,则必将尽失燕国士民之心,徒留恶名。诸位莫要忘了,东边那个虎狼之国!”他伸手指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宫墙,指向齐国的方向,“齐王田地,野心勃勃,对燕地觊觎已久,岂会放过此等千载良机?其必会趁机干预,或假意调停,或直接出兵,其最终目的,必是吞并燕国!试想,若强齐吞燕,其疆域将与我国大面积接壤,一个更加强大且贪婪的齐国横亘于北,于我赵国而言,岂非是取代动荡燕国的心腹大患?此实为下下之策!”

苏秦这番陈词,层层递进,完全是从赵国的国家安全与长远利益出发,将支持太子平的必要性提升到了遏制齐国、保障战略生存空间的高度,而将其他选项的风险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赵惠文王微微颔首,苏秦的分析切中要害。然而,他心中仍有顾虑。他乐于见到这个在各国间影响力巨大的纵横家暂时离开邯郸,以免其影响力进一步渗透赵国朝堂。但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苏秦借此良机,深入燕国权力核心,辅佐太子平成功后,其个人势力与声望将达到新的高峰,未来或更难制驭。

“苏卿所言,确有道理。”赵王沉吟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圭,“然,兵凶战危,燕国境内如今已是是非之地,苏卿此去,自身风险着实不小啊。”这话看似关怀,实则试探,意在提醒苏秦此行的个人代价,并观察其真实意图。

苏秦何等聪明,立刻洞察了赵王隐晦的担忧。他神色坦然,向前一步,将自身的角色定位得极为清晰且低调:“大王关怀,臣感激不尽。然为国效力,岂能惜身?臣此行,绝非率兵介入燕国内战,而是欲以合纵联盟纵约长及大王使臣之身份,前往调停!旨在彰显我赵国及三晋联盟维护宗法正统、安定北疆之坚定立场。臣将主要从道义与外交上为太子平提供支持,助其凝聚人心。至于沙场征伐,自有燕国的忠臣义士前仆后继。臣之要务,在于运用纵横之术,联络各方,确保最终能坐上燕王宝座的,是心向我赵国及合纵大业的太子平殿下,而非那名不正言不顺的篡逆者子之,更非那虎视眈眈、欲火中取栗的齐人!”

他将自己的行动严格限定在“调停”与“外交斡旋”的框架内,强调是为赵国和合纵联盟的利益奔走,而非为了个人权势。这巧妙地回答了赵王的疑虑,也为自己的行动赋予了正当性。

赵惠文王的目光在苏秦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权衡这番话背后的真诚与机谋。终于,他缓缓颔首,沉声道:“苏卿深谋远虑,忠心可嘉。既如此,寡人准卿所奏。望卿不辱使命,为我赵国,亦为北疆安定,斡旋成功。”

“臣,领旨!”苏秦深深一揖,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请命成功,只是第一步。前方燕国的泥潭,才是真正的考验。一场关乎燕国命运,也关系苏秦自身前程的冒险,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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