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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断后血战:死士尽殁(1 / 1)

惨烈的断后阻击战,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残阳如血,将天际的云霞与大地上的血色连成一片,触目惊心。苏秦率领的一万三千断后部队,凭借着临时构筑的矮墙、车阵以及最为顽强的意志和必死的决心,硬生生地将数倍于己、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秦军主力,阻挡在这片狭小的预设阵地前长达数个时辰,为主力部队的安全撤离,赢得了弥足珍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代价是极其惨重的。

目光所及,一片狼藉。原本就简陋的防线早已被秦军一波接一波的疯狂冲击打得七零八落。作为屏障的车辆多数被焚毁,只剩下焦黑的残骸兀自冒着青烟;夯土的矮墙被无数双秦军的战靴踏平,与泥土、血水混合在一起,难分彼此。战场上尸骸枕藉,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浅浅的壕沟。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使得地面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一面残破不堪的“赵”字大旗,连同苏秦的帅旗,依旧倔强地竖立在阵地的核心位置,但旗面已被撕裂,在带着焦糊味的晚风中无力地飘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原本一万三千人的队伍,此刻还能站立、勉强握紧兵刃的,已不足三千之数,而且人人带伤,血染征袍,体力与精神都已濒临极限。苏秦身边最核心、最精锐的三千“影卫”死士,伤亡更是超过了七成!这些百里挑一的勇士,装备着相对精良的甲胄兵器,经受过高强度的残酷训练,他们对苏秦的忠诚刻入骨髓。在战斗中,他们真正做到了“死战不退”这四个字。往往为了堵住一个缺口,为了延缓秦军骑兵片刻的冲击,他们便毫不犹豫地以血肉之躯迎上去,用同归于尽的打法,硬生生用生命为苏秦、为整个断后部队换取宝贵的一瞬。他们的尸体,在苏秦帅旗周围堆积得最高。

秦军主将王龁端坐于战马之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远远望着那面依旧飘扬的苏秦帅旗,以及帅旗下方那块如同磐石般始终无法被啃下的核心阵地,心中既惊且怒,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联军主力早已溃退、大局已定的情况下,这支明知被抛弃的断后部队,尤其那支被称为“影卫”的小股部队,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和坚韧的战斗力,让素以悍勇着称的秦军精锐付出了远超预期的惨重代价。

夕阳正一点点沉入远山之下,天色渐暗。王龁知道,黑夜将是这群残敌最好的掩护,绝不能让他们趁夜色溜走,尤其是那个搅动天下风云的纵约长苏秦,必须擒获或击杀!

“不能再拖下去了!夜长梦多!”王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他猛地挥手下令:“传令!弓弩手全部前压!给我集中所有强弓硬弩,覆盖射击敌军核心阵地!骑兵在两翼准备,待箭雨过后,听我号令,全军突击!务必给我踏平此地,全歼这支敌军,生擒苏秦!”

意识到继续投入步兵强攻损失实在太大,王龁终于动用了最后的杀手锏——用绝对优势的远程火力进行无差别的毁灭性打击。

命令下达,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而激昂。秦军阵中,令旗挥动,早已准备就绪的弓弩手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至最佳射程。下一刻,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箭雨,如同凭空出现的死亡乌云,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向着苏秦残军据守的狭小阵地铺天盖地般覆盖下来!这一次,秦军几乎是倾尽了所有远程力量,箭矢连绵不绝,仿佛要将那片土地彻底犁平!

“举盾!快!保护主公!”

残存的“影卫”和赵军士兵们嘶哑地呼喊着,纷纷举起手中残破的盾牌,迅速收缩,用身体构筑成最后一道壁垒,将苏秦和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姬雪死死护在最中心。盾牌瞬间被撞击得噼啪作响,如同暴雨砸在荷叶上。然而,秦弩的力道强劲无比,箭矢又太过密集,不断有盾牌被特制的破甲箭洞穿,有士兵被透过缝隙的流矢射中,闷哼着倒下,缺口立刻又被后面的人补上。

姬雪面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双手急速变幻,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一道淡青色的柔和光幕以她为中心撑开,勉强将苏秦和最内圈的护卫笼罩其中,抵挡了大部分呼啸而来的箭矢。但这光幕在持续不断、力道千钧的箭雨打击下剧烈地波动着,光芒明灭不定,边缘处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显然已支撑不了太久。

就在这危急关头,数支特制的、远比普通弩箭更粗更长、箭镞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破甲弩箭,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抓住了光幕波动最剧烈的瞬间,以刁钻的角度骤然加速,穿透了箭雨和光幕的缝隙,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被重重保护的苏秦!这些是秦军中专为对付重甲目标和重要人物准备的杀器!

“主公小心!”

始终寸步不离护卫在苏秦身侧的两名“影卫”校尉——他们是苏秦最早的追随者,历经无数次暗杀与恶战,是“影卫”的脊梁——在这一刹那,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扑上,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为苏秦筑起了最后一道肉盾!

“噗嗤!”

幽蓝的弩箭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他们的精铁札甲,贯体而入,带出的却不是鲜红,而是泛着诡异青黑色的血雨!箭上显然淬有剧毒!两名校尉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他们回头,用最后的力量看了苏秦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阿铭!阿铮!不——!”

苏秦眼睁睁看着这两张无比熟悉、陪伴他走过无数风雨的忠诚面孔在眼前消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一黑,心痛如绞,几乎要晕厥过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这不仅仅是左膀右臂的折损,更是亲人般的永别!

随着这两名核心校尉的战死,苏秦身边最后一道紧密的护卫圈,被这精准而恶毒的攻击撕开了一道致命的缺口。更多的秦军弩手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变化,立刻调整方向,更加密集、更加精准的箭矢,开始向着这个缺口集中倾泻过来。

断后血战,已至终局。忠诚的死士伤亡殆尽,防线摇摇欲坠。苏秦环顾四周,满目皆是浴血奋战、不断倒下的忠诚部下,耳中充斥着垂死的呻吟、兵刃的碰撞和箭矢的呼啸。无尽的悲凉和蚀骨的心痛淹没了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即将被地平线吞没,暮色如墨般渲染开来。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终于还是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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