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建后的武安君府,规模宏大,馆舍充足,更是吸引了天下无数渴望建功立业或寻求庇护的士人前来投效。苏秦门下门客的数量,急剧膨胀,很快便达到了惊人的三千之众!这“门客三千”并非虚指,而是实打实的数字,甚至可能更多。
如此庞大的门客群体,其成分之复杂,能力之参差,堪称一个小型的社会缩影。其中自然不乏真正的英才:
有饱学之士,精通经史子集,善于谋划献策,他们构成了苏秦智囊团的基础,负责起草文书、分析局势、制定策略。
有辩术高手,口若悬河,思维敏捷,他们被派往各国,负责游说、宣传、乃至挑起对方内部矛盾。
有剑客游侠,武艺高强,轻生重义,他们担任护卫、执行秘密任务,甚至在某些场合充当刺客。
有墨家工匠,精通机关术、筑城、军械制造,他们负责府邸防御、改进军备,乃至为联盟军队提供技术支持。
有像文婧这样的专业人才,善于管理、经济、医术等,在各自的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
然而,正如孟尝君田文门下既有冯谖那样的高士,也有鸡鸣狗盗之徒一样,苏秦这三千门客中,也充斥着大量看似无用,甚至品流复杂之辈。
有人只是粗通文墨,便来自荐,希望能混个前程;
有人身负命案,走投无路,前来寻求庇护;
有人是破落贵族,放不下身段,又无实际才能,在此蹭吃蹭喝;
更有甚者,可能就是其他国家派来的细作,潜伏其中,打探消息。
府中每日消耗的粮食、物资都是一个天文数字,管理难度极大。难免有浑水摸鱼、打架斗殴、甚至倚仗苏秦名声在外欺压百姓的事情发生。负责管理门客的几位门客首领常常焦头烂额。
一日,一位负责门客纪律的门客向苏秦抱怨:“主公,门下人员庞杂,良莠不齐。近日又有数人因口角斗殴,还有人在外酗酒闹事,影响恶劣。是否应订立更严苛的规矩,裁汰一批无能无德之辈,以正风气?”
苏秦正在翻阅各地送来的情报,闻言,头也未抬,只是淡淡问道:“近日可有门客提供关于秦国蜀道工程最新进展的消息?”
那门客一愣,答道:“有…有一个从秦国逃来的刑徒,说了一些情况,但言语粗鄙,信息琐碎…”
苏秦又问:“前日‘蛛网’截获的那封用密语写的信件,是何人破译的?”
门客答道:“是…是一个其貌不扬、平日只爱鼓捣些稀奇古怪符号的门客,名叫亥。”
苏秦再问:“昨日府中巡逻卫士抓获的那个试图潜入文书房的黑衣人,是用何种手法避开前三道明哨的?”
门客迟疑道:“据抓获他的卫士说,此人似乎用了某种…类似市井偷儿的潜行技巧,身形滑溜得很…”
苏秦这才放下竹简,看向那门客,目光深邃:“你看,粗鄙刑徒,能提供敌国情报;鼓捣符号的怪人,能破译密信;擅于潜行的小贼,能反衬出我府中防卫的漏洞。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孟尝君赖鸡鸣狗盗之徒出得函谷,我苏秦之门下,又岂能只容高士贤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馆舍林立、人头攒动的门客区,缓缓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我要的,不是一群道德完人,而是能在各种情况下,为我所用之人。关键在于,如何管理,如何用之得当。”
“传令下去,”苏秦下令,“进一步完善门客登记考评制度,按才能、贡献、专长进行分类管理。设立功过簿,有功则赏,有过则罚,重大过失或屡教不改者,严惩不贷,直至驱逐。同时,鼓励门客之间互相监督举报细作。至于那些看似‘无用’之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便给予基本衣食。或许在某时某刻,他们那点微末之技,便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苏秦深知,维持这样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门客集团,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展示和统治的艺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鸡鸣狗盗”之徒充斥的三千门客,既是他的耳目、爪牙和智囊,也是他权力根基的一部分,更是他应对这个复杂世界的、一道独特而有效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