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燕国乱局尚未理清,来自南方楚国的又一个坏消息,如同接力般传到了苏秦耳中,让他的心更是沉了下去——坚决主张联齐抗秦、支持合纵的三闾大夫屈原,因屡次强谏,触怒楚王熊商,已被罢黜官职,流放于江南沅、湘一带!
这个消息,对苏秦和合纵联盟的打击,丝毫不亚于燕国内乱。
屈原,不仅仅是楚国的忠臣,更是楚国朝堂之上,合纵政策最坚定、最有影响力的维护者和践行者。他清醒地认识到秦国的威胁,深知楚国唯有与山东各国联合,方能自保图存。他在楚国内部,与以令尹昭阳为首的亲秦保守势力进行了长期的、不屈不挠的斗争。
苏秦能够成功说服楚国加入合纵,并在洹水之盟中维持楚国的参与,屈原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的存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昭阳等人对楚王的负面影响。
然而,如今这根“定海神针”被拔除了!
“蛛网”送来的情报详细描述了事情的经过:自函谷关撤军后,楚国国内“合纵无用,损耗国力”的论调再次抬头。昭阳等人不断在楚王面前诋毁屈原,称其“结党营私,倚仗外援(指苏秦),目无君上”。而秦使也在郢都加紧活动,一方面以重金贿赂昭阳等贵族,另一方面则不断向楚王灌输“秦楚和睦,共分天下”的幻想。
屈原忧心如焚,多次在朝堂之上痛陈利弊,指斥奸佞,言辞愈发激烈。最终,楚王熊商不堪其“犯颜直谏”,加之对合纵迟迟未能取得决定性胜利感到失望,在昭阳等人的怂恿下,勃然大怒,下令将屈原革职流放。
屈原遭流放,意味着张仪的连横之策,在楚国取得了重大的、阶段性的胜利!
苏秦几乎可以想象张仪在咸阳接到此消息时,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张仪利用楚王的昏聩、贵族的贪婪以及合纵短期内难以见效的困境,成功地除掉了他在楚国最大的政敌。
此事带来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首先,楚国朝堂之上,亲秦派势力将彻底占据上风。失去了屈原的制衡,昭阳等人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推行与秦国缓和的策略,楚王耳边将再也听不到强有力的抗秦声音。
其次,楚国对合纵联盟的承诺,将变得岌岌可危。即便暂时不会公开背盟,但其参与联盟事务的积极性和投入程度,必将大打折扣。楚国很可能像齐国一样,逐渐从联盟的积极参与者,转变为观望者,甚至可能在秦国的进一步诱惑下,彻底倒向连横。
再者,这对其他合纵成员国(如韩、魏)的信心是一个沉重打击。连楚国这样的南方霸主都开始动摇,那些本就弱小、摇摆不定的国家,又会作何想?
楚情急转直下,张仪之计得逞。合纵联盟的南翼支柱,正在悄然松动。苏秦感到,那张由他亲手编织的、旨在困锁强秦的巨网,正在从多个方向——齐、燕、楚——同时被撕开裂口。
局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不利于合纵的方向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