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哙禅让子之的惊人消息,让苏秦从齐国的困局中暂时抽身,将战略目光紧急投向了北方。他敏锐地意识到,燕国的剧变绝非孤立事件,它如同一根导火索,很可能引燃一连串的连锁爆炸,严重冲击甚至瓦解本就因齐国动摇而岌岌可危的合纵联盟。
“蛛网”关于燕国后续动向的情报还在不断传来,证实了苏秦最坏的猜测——燕国内乱,已然萌发!
太子姬平并未承认子之的篡位,他在部分仍然忠于王室的大臣和将领的拥戴下,逃出了蓟城,正在燕国南部聚集力量,宣称要讨逆复国。而燕国各地,对于子之的篡位行为,反应不一,有的郡县观望,有的支持太子,也有的被子之党羽控制。燕国境内,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战争的阴云笼罩在北方的天空。
苏秦站在悬挂的巨大战国舆图前,目光凝重地注视着燕国的位置。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此事可能带来的各种影响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首先,必须警惕齐国的动向。
齐湣王田地本就骄狂,欲独霸东方,如今燕国内乱,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他极有可能暂时搁置吞宋计划(或双管齐下),转而北上伐燕,以雪昔日燕国参与乐毅伐齐之耻(虽然那是后事,但齐燕世仇由来已久),并趁机夺取燕国土地城池。若齐国攻燕,则赵国侧翼暴露,三晋与齐国的关系将立刻紧张甚至敌对,合纵联盟名存实亡。
其次,需要明确赵国的立场。
赵国与燕国接壤,燕国的稳定对赵国至关重要。赵武灵王会如何选择?是支持太子平复位,维持一个相对友好稳定的邻国?还是趁乱取利,也分食燕国疆土?亦或是坐视不管?赵国的态度,将直接影响到燕国局势的走向和北方格局的演变。
再次,要关注其他国家的反应。
秦国必然乐见山东联盟内部分裂,张仪很可能趁机加大对各国的分化瓦解,甚至可能暗中支持子之或齐国,以加剧混乱。楚、魏、韩等国则可能持观望态度,或根据自身利益决定是否介入。
局势错综复杂,危机四伏,必须早做谋划!
苏秦立刻采取了行动:
一、 急报邯郸。他以纵约长和赵国武安君的双重身份,向赵王赵雍发出紧急密函,详细分析了燕国剧变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和机遇,强烈建议赵国坚决支持太子姬平复国。理由在于:一个由太子平统治的、对赵国心存感激的燕国,是赵国稳定北方、牵制齐国的可靠盟友;而一个被齐国吞并或控制的燕国,将对赵国构成直接威胁;一个持续内乱、或被秦、齐等势力渗透的燕国,更是巨大的安全隐患。支持太子平,是符合赵国长远利益的最佳选择。
二、 联络太子平。他通过“蛛网”的隐秘渠道,设法与逃亡在外的太子姬平取得了联系。向太子平表达了纵约长府对其复国事业的同情与支持,并承诺将尽力协调赵国等盟国给予援助。同时,他也委婉地提醒太子平,要警惕齐国可能趁火打劫的企图,暗示合纵联盟是其可以借助的外部力量。
三、 警示楚、魏、韩。再次以纵约长名义,向三国通报燕国情况,强调子之篡位的不合法性及其对各国安全的潜在威胁,呼吁各国共同维护联盟稳定,警惕秦国和齐国可能利用此事的冒险行动。
四、 监控秦、齐。命令“蛛网”加强对秦国咸阳和齐国临淄的监控,密切关注两国在燕国问题上的官方表态、军队调动以及秘密外交活动。
做完这一系列紧急部署,苏秦的心情并未放松。他深知,燕国内乱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齐国的野心,秦国的阴谋,各国之间的算计,都将在这场乱局中充分上演。
他的合纵大业,正面临着自函谷关撤军以来,最严峻的多重考验。他必须像一位高明的棋手,同时应对来自东方和北方的危局,在错综复杂的利益漩涡中,努力维持着联盟的骨架,寻找那一线生机。
警觉已生,谋划已定。接下来,便是步步为营,见招拆招的艰难博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