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秦的核心班底中,有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她不属于任何明确的职司体系,行踪飘忽,身份神秘,却拥有着无人能及的独特地位和影响力——那便是数次在关键时刻救苏秦于危难之际的红衣女子。
自洹水盟会那惊世骇俗的“符箓挡箭”之后,这位神秘女子并未如往常般悄然离去,而是似乎默认了留在苏秦身边。苏秦感念其救命之恩,更看重她那匪夷所思的能力,在武安君府中为她安排了一处独立而幽静的院落,名为“栖霞苑”,一应供给皆是最高规格,且无需遵循府中寻常规矩,可自由出入。
这一日,苏秦处理完繁杂的公务,信步来到栖霞苑。苑内种植着几株罕见的丹桂,虽非花开时节,但绿意葱茏,环境清幽。只见那红衣女子正静坐于苑中石亭之内,面前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陶制茶具,她正专注于沏茶的动作,姿态优雅而自然,与那日盟坛之上杀气凛然的形象判若两人。
苏秦走近,拱手道:“姑娘多次救命之恩,苏秦一直未曾有机会好好答谢。近日俗务缠身,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红衣女子抬起头,轻纱拂动,露出那双清冷依旧的眼眸。她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苏秦坐下,并将一盏刚沏好的、香气清冽的茶水推到他面前。
“武安君言重了。职责所在,不必挂怀。”她的声音透过轻纱传来,带着一种空灵而疏离的质感。
“职责?”苏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饮了一口茶,只觉得一股暖流伴随着清香沁入心脾,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苏秦冒昧,至今不知姑娘芳名,更不知姑娘口中的‘职责’究竟为何?姑娘屡次相助,苏秦若连恩人名讳都不知晓,于心难安。”
红衣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亭中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茶水注入杯盏的细微声响。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名,姬雪。”
终于得知了她的名字,苏秦心中微动。姬,乃是周王室的国姓,此女身份果然不凡。
“至于职责……”姬雪继续道,目光似乎穿透了轻纱,落在苏秦脸上,“乃是奉师门之命,护你周全,直至……合纵之势成,暴秦之锋芒暂敛。”
“师门?”苏秦追问,“敢问姑娘师承何处?尊师为何要派姑娘护卫苏秦?这合纵之事,又与贵师门有何关联?”
他心中充满了疑问。这突然出现的、拥有超凡能力的女子及其背后的师门,似乎早就在关注着他,甚至在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确道路之时,就已经介入。
姬雪再次沉默,似乎在斟酌哪些可以说。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师门之名,不便透露。你只需知道,我们并非你的敌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与你目标一致。”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透露一些更深层的信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然则,如何合?由谁合?以何种方式合?这其中,关乎气运流转,关乎苍生气数。暴秦以杀伐之气强行推动统一,虽合大势,然其过程必将尸山血海,文明凋零,非吾师门所愿见。”
苏秦心中剧震!“气运”、“杀伐”、“统一”,这些词语从姬雪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超越世俗权谋的宏大视角。
“吾师门观察天下久矣。”姬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见你以纵横之术,倡合纵互助,欲以联盟之力制衡暴秦,虽道路艰难,却或可引导气运走向一条……相对平和,更能保全文明薪火之路。故而,师门命我下山,在你成就此事的关键节点,护你渡过死劫。”
原来如此!苏秦恍然大悟。自己促成的合纵联盟,在这些神秘的“观察者”眼中,竟然是引导天下气运走向的一种可能!而姬雪,便是确保这个“可能”不被扼杀在萌芽中的守护者。
“那日洹水盟坛之上的符箓……”苏秦忍不住问道。
“乃是师门秘传的护身灵符之一,可挡凡俗兵刃煞气。”姬雪淡然道,“然此类符箓炼制不易,且不可过度依赖。真正的危局,仍需靠你自身的智慧与力量去应对。我之存在,更多是防范那些……超出常理的暗算。”
红衣女子终留名,名为姬雪。其背后,牵连着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师门,以及那玄之又玄的“天下气运”之说。苏秦感到,自己仿佛在无意间,已然卷入了一个远比七国争霸更为宏大、更为深邃的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