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共尊之”的宣告与十万联军山呼海啸般的“纵约长万岁”之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洹水之畔最为恢弘磅礴的乐章。这声音仿佛具有了实质的力量,冲上云霄,撼动了秋日高远的蓝天,震得脚下的大地都似乎在微微颤抖。远处洹水的潺潺流水声,此刻完全被这人为的声浪所吞没。
礼成天地动!
这并非虚言。这“动”,既是那声浪与万众一心所带来的物理上的震撼感,更是此情此景对旧有天下秩序、对人们固有认知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与撼动!一个布衣之士,登坛拜将,身佩六国相印,受诸侯躬身,被天下共尊,此等旷古未有之景象,如何不令天地为之动容?
盟坛之上,苏秦身悬六印,沐浴在无数狂热、敬畏、崇拜的目光之中,如同神只临凡。他缓缓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如同拥有魔力一般,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竟然真的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化为一片压抑着激动、等待着最终指示的寂静。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愈发清晰。
苏秦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坛下每一个方阵,扫过那些因为激动而面色潮红的士兵,扫过远处那些翘首以盼的民众。他知道,这是凝聚人心、巩固联盟信念的最佳时机。
他的声音,再次通过那特殊的发声技巧,清晰地传遍四野,带着一种平定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一种指向未来的激昂:
“将士们!同胞们!”
“今日,洹水为证,天地为鉴!我六国合纵之盟,已成!”
“这盟约,非为一纸空文!乃是尔等手中之戈矛,乃是尔等心中之热血,乃是我六国亿万黎民求生之渴望,更是对那暴秦最响亮之战书!”
他再次将矛头直指秦国,激发着同仇敌忾之气。
“自今日起,我等六国,便是一体!韩魏之危,便是赵燕之危!齐楚之辱,便是天下共同之辱!”
“暴秦虽强,然我六国同心,其利断金!函谷关虽险,然我百万雄师,必能踏平天险!”
“让我们,以此盟为誓!以此洹水为誓!勠力同心,共击暴秦!还天下一个太平!还苍生一个安宁!”
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接、最有力的号召,直击人心最朴素的渴望——安宁与生存。
“合纵——万胜!” 苏秦最后振臂高呼!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万胜!”
“万胜!”
“万胜!”
刚刚平息的声浪,以更加狂暴、更加汹涌的姿态,再次爆发出来!这一次,不仅仅是十万联军,连那些远远围观的民众,也被这气氛所感染,不由自主地跟着振臂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天地,仿佛连洹水都要为之倒流!
万民齐欢呼!
整个盟会现场,陷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欢庆气氛之中。士兵们用力顿着手中的戈矛,发出整齐的轰鸣;将领们抽出佩剑,指向苍穹;民众们相互拥抱,喜极而泣。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体认同感和必胜的信念,在这一刻,深深地植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大典礼成,效果远超预期。苏秦不仅完成了形式上的盟约缔结,更成功地完成了一次空前绝后的战前动员和精神凝聚。合纵联盟,在经历了内部的猜忌和外部的破坏尝试后,于这洹水之畔,真正地拥有了灵魂和血肉。
坛上六国君主,看着这万众一心的场面,心中亦是震撼不已。他们或许各怀心思,但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苏秦此人,确实拥有着搅动风云、凝聚人心的非凡能力。
盛大的典礼,在经久不息的欢呼声中,缓缓落下了帷幕。然而,就在这极致的荣光与喧嚣达到顶点的时刻,阴影,也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