洹水之盟的日期如同不断逼近的鼓点,敲在每一个关注天下大势的人心头。随着盟会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一股肃杀之气也开始在这片中原之地弥漫开来。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旨在锁死强秦的盟会,本身就是对秦国最赤裸的挑衅,以张仪之能、秦王之怒,绝无可能坐视其顺利完成。
破坏,是必然的。区别只在于方式与规模。
苏秦对此心知肚明。他站在洛阳临时府邸的沙盘前,目光凝注在洹水之畔那片被标注出来的盟会区域。沙盘之上,代表各国军队、护卫的小旗密密麻麻,但在他眼中,依旧存在着无数可能被敌人利用的缝隙。
“牛赞将军到了吗?”苏秦头也不回地问道。
“回禀纵约长,牛将军已在门外候见。”门客恭敬回答。
“请。”
片刻,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坚毅、身着赵军将领服饰的大汉迈着有力的步伐走入,正是赵武灵王麾下深受重用、以勇猛和谨慎着称的将领牛赞。
“末将牛赞,拜见纵约长!”牛赞抱拳行礼,声如洪钟。他被苏秦临时委以联军护卫军统帅的重任,深感责任重大。
“牛将军不必多礼。”苏秦转过身,指向沙盘,“盟会在即,秦人绝不会坐以待毙。我欲进一步强化护卫,尤其是核心区域的安保,需从六国抽调真正的百战精兵,组成一支混编核心卫队,由将军亲自统领,将军以为如何?”
牛赞目光锐利地扫过沙盘,沉声道:“纵约长所虑极是!末将亦有此意。目前外围警戒由各国部队分区负责,虽人数众多,但号令不一,协同不易。若遇高手突袭或内部生变,恐反应不及。确需一支反应迅速、战力强悍、且绝对忠诚的精锐,作为定海神针!”
“好!”苏秦点头,“那就请将军即刻行文六国,请他们各自选派一百名最精锐的甲士。要求:第一,需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悍卒;第二,背景清白,忠诚可靠;第三,需携带本国最精良的武器装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各国,此卫队不参与外围巡逻,只负责盟坛、诸侯行营、以及本纵约长驻地这三处核心区域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警戒与应急反应!入选者,皆赐双倍军饷,盟会后另有重赏!”
“末将明白!”牛赞眼中闪过兴奋之色,这是一支真正的尖刀力量。
命令迅速下达。六国接到苏秦的调令,深知此事关乎盟会成败乃至自身君主安危,不敢怠慢,纷纷选派出本国最出色的勇士。
数日后,洹水盟地,一支特殊的部队开始集结。
来自赵国的,是百名“胡服骑射”改革后培养出的精锐骑兵与弩手,他们动作矫健,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北地特有的彪悍。
来自楚国的,是百名身高体壮、披覆重甲的“舟师之士”(实为精选的步战精锐),他们手持长戟大盾,气势沉稳如山。
来自齐国的,是百名技击之士,他们个人武艺高强,擅长短兵相接与近身格杀,装备精良。
来自魏国的,是百名武卒之后,虽魏国国力已衰,但其选拔的甲士依旧纪律严明,阵法娴熟。
来自韩国的,是百名以强弩闻名的材士,他们背负劲弩,腰佩利剑,沉默而危险。
来自燕国的,是百名来自北疆、不惧生死的死士,他们面容冷峻,带着一股与中原兵士不同的决绝之气。
这六百人,代表着六国步兵的精华。他们语言、服饰、习惯各异,但此刻汇聚在牛赞的将旗下,却迅速被整编起来。苏秦亲自到场,发表了简短的训话,强调了他们肩负的荣耀与责任,并宣布了严苛的军纪和明确的指挥体系——一切行动,只听命于纵约长苏秦和统帅牛赞!
牛赞将这六百人打散混编,以十人为一什,设什长;五什为一队,设队率。日夜进行协同演练,熟悉彼此的作战风格和信号指令。他们被部署在盟坛周围、诸侯行营的关键通道、以及苏秦大帐附近,明哨、暗哨、游动哨相结合,构筑起一道铜墙铁壁。
与此同时,“蛛网”的活动也达到了顶峰。大量密探被撒向周边区域,严密监控所有可疑人物和动向。通往洹水的各条道路都设立了秘密检查点,对往来人员严加盘查。
苏秦甚至动用了部分门客中精通机关术的人才,在盟坛和重要人物住所附近,设置了一些隐秘的报警和防御机关。
一张无形而严密的安全网,在洹水之畔缓缓张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因子,每一个卫兵都瞪大了眼睛,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注视着任何风吹草动。
卫队已成,利剑出鞘,静待那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破坏风暴。苏秦要以这绝对的武力戒备,确保洹水之盟,不受任何宵小的干扰。